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来时那行旧脚印上,像是不愿意再踩出新的痕迹。楚寻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两个人不说话,只有脚踩进沙里的声响,一下一下,被风削薄了,又落回去。
走了一阵,她在一处浅洼边停下来。洼地里积着一层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她蹲下来,把手里的伞靠在膝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站起来,绕过浅洼,继续走。楚寻跟着绕过去,脚底沾了湿沙,走起来比干沙沉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地上多了一行新的脚印,和那行旧的并排着,朝着同一个方向。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到一块大石旁边。石头比之前那块更大,半截埋在沙里,露出来的部分被海风吹得光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她停下来,在石头背风的一面坐下来,把伞横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伞面上。楚寻在石头的另一头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脚边,三把伞靠在大石侧面。他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块递过去。她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两个人在石头旁边坐着,听着海风从头顶翻过去,把远处的水声带过来,又带走。
“你叫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清晰了一些,大约是坐在背风处,不用再跟风抢话了。
“楚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师父姓楚。”
“嗯。”
她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收好,站起来,走到大石的另一侧,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石头表面。楚寻走过去,看见石面上刻着一道浅痕,细长,末端微挑,和他一路上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指腹停了一瞬,收回来。“我娘刻的。”她说,“她在这里等过。后来等不着,就走了。”她站起来,看着南边。“走吧。”
两个人重新上路。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沙地照成灰白色,脚印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清楚。她走在前面,步子稳,方向明确,像是对这条路已经走过太多遍。楚寻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投在沙面上,忽长忽短,和他自己的影子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他把三把伞夹紧了一些,木匣贴着胸口,比来的时候更沉,但他没有停下来歇脚。月亮在走,他们也在走,沙地在月光下延伸着,和那条海平线一起,被他们一步一步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