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由天、陆、海、幽冥四个境界组成。
陆界本来该是人类居住和主宰的境界,但是世界生成之出,妖界成形失败,没有跟人类的陆界完全分离。
结果陆界就变成了人妖混杂,战乱频发的极乱之地。
数万年的动乱后,世上生出了“仙道”。
入仙道者通过积攒修为、修习法术、借天地万物之力,成为了维护陆界和平和秩序的势力。
经过仙道不懈努力,陆界各个势力的纷争逐渐平息,迎来了数千年的和平。
千年之中,仙道也分为数个门派。
其中,以从天界和自然借力的“玄天派”为最强。
玄天派总部名曰九香宫。与一些传说中与世隔绝的修仙门派不同,九香宫毫不避讳地浮在陆界天空之上,镇守和平,维持陆界秩序。
距离九香宫最近的人类城市,名为“维元城”。
虽然叫做“城”,但却没有像样的城墙。境域内植被茂盛净石流水,是座自然丰美的农业之城。
某个祥和的春日早晨,维元城城西的河堤之上,有一列车队正在徐徐行进。
队中约有十几人,四辆马车上满载精美的货物。
行走在队列最前头的,是一名乘白马的青年。
青年衣着锦绣意气风发。
他旁边,还有一名老妇人乘着稍显矮小的茶色马匹并行。
老妇人毫不掩饰地露出谄媚笑容。
“前些天这雨还下个不停看不到头,二位婚约一成,竟然立刻晴空万里。这真是天佑碧人。张公子跟玄幸云大小姐真是天作之合!说起来,今早东方天空还现出了七色彩云。老妇给人说媒三十余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祥瑞之景!”
白马上的青年张公子,是今年乡试的解元。
祖上虽非豪族,却也是书香门第颇有渊源。
乡试开始前,这位媒人来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女方是维元城第一大富豪,玄家的长女,玄幸云。
玄家实力强大,全国皆有分家。对张家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良缘。
但是对已经繁盛了数百年的玄家来说,张家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要是不拿出点什么压箱底的筹码,这亲事大概无缘成立。
锁定了两家的谢媒礼金的老妇人,可是比张公子还紧张乡试的结果。
不过幸运的,张公子不负期待拔得解元。
得知此事的玄家家主,大小姐的父亲玄诚实,也应允了二人的婚事。
今天就是张家下聘,正式缔结婚约的日子。
乡试登顶,还抱得美人归,张公子深吸一口新鲜的河上清风,下巴又昂起了几分。
忽然间,约百步远处的河桥上,一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河桥正中,站着一白衣少年。
少年的衣衫反射清早铂金色的阳光,好似他全身金光绽放。
清风吹拂少年长发和衣襟,仿佛他刚刚从天而降。
虽然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张公子却莫名觉得他正笑得如梦般美轮美奂。
随着白马前行,看到的风景更让张公子不可思议。
少年头上飞来几只鸟儿,为他衔来花瓣。
少年向河面伸手,竟有游鱼争相跳出亲吻他的手指。
“那是,什么人……?”
张公子愣愣发问。
“哦,那是玄家少爷,玄幸一。幸云大小姐的弟弟。”
老妇看了眼少年答道。
“帮我,转告玄家老爷。”
张公子目不转睛的干咽了口唾沫。
“跟幸云小姐的婚事就此作罢。请他,改将幸一少爷许配给我!”
“哦……”
乍一听,老妇还没反应过来。
但细一品,老妇顿时惊得尖叫冲天。
“啊啊啊啊!??!!”
玄家花园。
订婚当日被悔婚的幸云小姐哭成泪人,三个姐妹围着她好说歹说地安慰。四人面前,还直直站着弟弟玄幸一。
好不容易幸云止住了哭声,四姐妹一齐不满的眼光投向了幸一。
“幸一,你没有什么话说吗?姐姐的婚事可是又被你毁了!”
玄家次女幸雨先开了口。
“这可是梅开三度了。”
三女幸霜吊起眼睛紧随其后。
“跟他说有什么用啊,我看得去跟娘说,请人来驱驱邪才是!”
四女幸雪撇头冷哼。
“……”
幸一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地面,跟四人僵持。
三姐幸霜说的没错,因为他,长姐幸云的婚事三次打了水漂。
第一次是四年前。
黎大将军夫人带着独子从上京前来维元散心,住在了玄家。
当然,散心不是目的。此行是为了给儿子娶到一名玄家小姐。
夫人们让将军公子跟玄家孩子们一起玩耍。其间,幸云对这位仪表堂堂的将军少爷心生好感。
将军夫人得知后,开心地将此事告知儿子。
怎知儿子语出惊人。
“幸一小姐年纪虽小,但跟儿子一样喜欢武术骑射,志趣相投,儿子愿为她等。”
原来,将军公子将八岁的幸一误认成为了习武而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得知真相后的将军公子,留书一封,称想去战场磨练自己,就远赴边境,以后再无音信。
第二次是两年前。
幸云跟学堂里的乡绅贵族少年关系处得极好。
两人一起读书,一起游玩,还互相拜访过家里,任谁来看,都是一对小情人。
两家也开始准备他们的婚约。
就在那个时间点,幸一跳级进入了幸云的班级。
很快,贵族少年出现的地点,就从幸云的身边,变成了幸一的身边。
无法接受的幸云去找少年要个说法,却正好目击到少年跟幸一表白的一幕。
“只要幸一愿意,我可以为你终身不娶——!!”
那真挚的呐喊,现在经常也会在幸云的恶梦中再次响起。
第三次,就是今天。
幸一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又成了姐姐婚事破产的原因。
虽然不是一点抱歉的心都没有,但是姐姐们毫不留情的针对他,那点仅剩的罪恶感也被冲没了。
“老实说,我觉得只要幸一在,不光幸云姐姐,我也结不了婚呢。”
“我可是连朋友都没有了!那些人全都是冲着幸一来接近我的!我怎么样没人在乎!”
“接近已经是好的了。我每天都要被拜托给幸一传递各种礼物,什么情书信物金银细软。烦都烦死了!顺便,我都卖到中古市场去了,反正给了幸一他也是扔掉。”
看到妹妹们的不满逐渐高涨,幸云觉得作为大姐应该懂事些。于是擦干眼泪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大家不要说了,这是我跟幸一的事……”
幸云转向幸一说道。
“幸一,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不过,想听你说一句抱歉。”
“……”
沉默了片刻,幸一挤出话来。
“不是我的错。”
“!?”
“姐姐你在撒谎。如果没有责备我意思,为什么还要我道歉?姐姐你其实,希望我消失对吧。”
一直以来乖乖听训的幸一居然反击了,这让姐妹们炸开了锅。
“竟然不识好歹!”
“看在你是弟弟的份上我们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竟然一点也不反省!”
“仗着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就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吗!?”
脾气最暴的三姐幸霜,举手就要往幸一漂亮的脸蛋上打——
“住手!”
突然,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闯入了花园,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娘!”
“幸霜,你是玄家小姐,怎么可以泼妇一样作闹。”
“但是,娘!他……”
进入花园的,是一名中年贵妇。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贵妇正是这家的女主人,名叫韩婉如。
“娘,对不起。大家都是为了我……”
幸云来到韩婉如面前行礼道歉。
韩婉如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幸云,把她扶起来。
“别难过,良缘一定还会有的。你这么伤心的样子,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姐姐。”
韩婉如原本不是玄诚实的正室。玄诚实的夫人杨氏病故后,玄诚实才将韩婉如扶正。
而四姐妹跟幸一都是杨氏的孩子,韩婉如其实是他们的继母。
安慰完女儿们,韩婉如走到幸一面前。
方才温和的态度立刻变得冰冷。
“幸一,已经给你联系了本家的私塾。你可以去上京读书了。三天后出发,去收拾行李吧。”
“!”
玄家本家的私塾位于首都上京。
去读书就意味着离家寄宿。
地方出身的子弟去读本家私塾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通常,子孙要十五岁成年以后才会被允许离家居住。
幸一差几天才到十二岁。
看来,继母也是想趁早把他这个麻烦丢出去了。
“哥哥,哥哥,一起玩!”
说话之间,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进了花园,还朝幸一跑过来。
两人是韩婉如的亲生女儿,双胞胎幸馨和幸香。
刚满七岁的二人,还没有因为兄长的美貌尝到苦头。
“幸馨、幸香,哥哥有事要忙。你们不要来打扰。”
韩婉如对侍女们使了个眼色。侍女们赶快去把双胞胎抱去别处了。
“……”
如果在这个家里没有能说话的人,那去本家私塾或许才是对自己更好的选择。
但是,还是不甘心。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因为他人的偏见退让。
就因为他们人多,他们地位高?
作为最后的挣扎,幸一问出一个问题。
“父亲,知道吗?”
“老爷知道,他鼓励你去求学。”
就算不听也能猜到,是这种答案。
幸一没有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
据说,他出生后不久母亲就病死了。
父亲的兴趣一是钱,二是女人。
继母正是因为能好好管理其他小妾们才被父亲看中扶为正室。
幸一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来自一次家族宴会。
有亲戚在酒桌上称赞了幸一。
但父亲却摇着头讲起“笑话”。
“聪明?他?他对钱一窍不通,完全没继承到我的优点。你们谁要是想要个便宜儿子,尽管把他带走!我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