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声音在围墙外震荡。
两辆迷彩涂装的巡逻车穿过主干道,赶去三公里外的东区封锁线。
“凌川,气血值5.2,低于入门标准7.0,建议终止武道训练。”
测试舱门滑开,机械播报声没有起伏。
大厅上方的液晶屏跳出红色标识。
“五点二?上个月好歹还有五点四呢。”
“天天最早来练功房,结果越练越倒退,真够绝的。”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往后退开了半步,他们视线里倒没多少恶意,全是怜悯。
“早就说了,F级资质就是下水道,还在那死撑着占名额呢。”
另一侧测试舱升起蓝光,大厅里的欢呼声跟着响了起来。
“赵曜,气血值9.1!评定A级!”
电子大屏把赵曜的成绩直接置顶展示,旁边紧紧贴着凌川的5.2数值。
赵曜穿着一身软锁甲,他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周围呼啦一下围上去一圈人。
“曜哥稳进省重点武府了吧!”
“这气血增幅,咱们二中前三跑不掉!”
班主任孙康踩着皮鞋走到凌川跟前,顺手给他递过来两张旧表格。
“签了吧,省得三号复测再来丢人现眼。”
纸页顶端印着几个粗黑的大字,自愿放弃武道高考确认书。
“孙老师,校规写的可是……三天之后复测不合格才会被清退。”
凌川低下头一直看着手里的两张薄纸。
“你到底还要在这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孙康紧紧皱起了眉头,说话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学校的淬体桩和重力室可不是什么慈善堂,低于7.0的人只要多占一天时间,就是在浪费优等生的资源。”
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凌川赶紧按亮手机屏幕,母亲发来的语音条只有四秒钟,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
“川儿,要是不考了的话,学校那边退下来的训练费,够给你爸抓两个月的药不?”
这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上个月父亲在武行押运时被窜出裂隙的骨狼咬断胳膊,工伤抚恤金拖到现在都还没批下来呢。
“凌同学,你听孙老师一句劝,这普通人自然有普通人的活法啊。”
赵曜拨开周围的人群走过来,伸手使劲拍了拍凌川的肩膀。
“封锁区里面的那些爪子可不长眼睛,就你这五点二的体格啊,进去连给巡逻队当诱饵估计都不够格。”
周围好几声嗤笑跟着响了起来。
“曜哥这是真心想为你保命呢,可千万别不识好歹啊。”
“要是换成我的话,早找个电子厂上班去了,还天天练什么武啊。”
赵曜嘴里挂着所谓的善意,手指却暗暗的发着力气,压的凌川肩头骨节咔咔作响。
“这命里要是没长武骨,就算硬挤进来也是个废人。”
赵曜收回手,语气轻佻的补上一句话。
凌川掌心捏的很紧,连指甲都深掐进了皮肉里面。
胸膛里的气血完全固化不动,无论他现在怎么去调动,都在几处经脉分叉口那儿撞的溃散开来。
“真的就到头了?”
他在心里面反复质问着,喉咙里泛起一阵浓重的血腥气。
最憋屈的根本不是赵曜现在这几句奚落,而是大厅里面所有人都认定了,平庸就是他凌川唯一的下场。
太阳穴突然狠狠的一阵抽搐。
视野里的光线直接暗了下去,没有面板浮现出来,也没有多余提示音。
一片交错着的暗红色线条直接烙印在眼底之中。
【那就是人体经脉与气血运转时候的轨迹图!】
“这是……我的身体里面?”
凌川立马屏住了呼吸,那些暗红脉络在脑海深处很快延展出去。
【公开流传了二十年的基础锻体决,此时在推演视界里居然布满了灰色的断点。】
“第一重转第二重,这气血走曲池穴偏了有半寸呢。”
【“膻中穴积郁堵塞,肩井穴的气阀也是锁死的,整套呼吸法居然有十三处断流的地方!】”
凌川额头上直接渗出了不少冷汗。
这门联邦推行的大众功法,从开头那就留下了很大的隐患,资质差的普通人根本压不住这些毛病。
“原来根本不是我练的慢,是这本功法它本来就是残缺不全的!”
赵曜眼见着凌川愣在原地不说话,还以为他被吓着了,转身就朝测试场中央的假人方向走过去。
“都散了吧,看个吊车尾有什么意思,曜哥再给我们演示一套崩山拳呗!”
旁边的几个跟班立马起哄。
赵曜踏前了半个步子,腰胯拧转着发力,一记崩山拳直直的撞向合金假人。
伴随着拳风,气劲在假人的胸口砸出来一声爆响。
凌川抬眼的那个,脑海里的推演轨迹再一次自行运转起来。
赵曜打出的所有的动作,在推演视界里面全都被放慢并拆解成了淡红色的力道流向图。
“左边的肩膀沉的太低了。”
“右肋直接露出三寸的空隙,收势第三息的时候,他的腰胯跟气脉完全脱节了整整半拍!”
凌川感觉自己的眼底有些发热。
这套赵家花了不少钱买来的玄阶下品崩山拳,破绽居然大的离谱!
只要在赵曜出拳到了第三息时直接切入他的右肋下半寸,哪怕气血就只有5.0,那也能让他当场岔气倒在地上。
猛烈的刺痛突然冲击着脑髓,温热的液体从凌川的鼻腔滴落下来。
他抬起手把鼻血擦掉,强行切断了脑子里的推演。
“这推演不能乱用的,一旦结果失准的话,那反噬直接能把心脉给扯烂了。”
凌川在心里不停的想着。
“凌川,还在那发什么呆呢?赶紧把字签了!”
孙康把手里的圆珠笔拍在桌面上,语气很急的催促道。
大厅里的所有目光再度向这边聚集过来。
凌川拿起那张自愿放弃书,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一把将它推回到了孙康面前。
“我到时候会准时到场的,三号复测。”
声音并不算高,大家却都听的很清楚。
孙康直接愣了愣,面色跟着就沉了下来。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就三天的时间你还能翻天不成?”
赵曜立即转过身来,直接抱着双臂笑出了声。
“就三天?他要是能在三天里把气血拉到7.0的话,我当场把合金假人给嚼碎咽到肚子里去!”
几个学生跟着就哄笑了起来,声音整个都在大厅里面回荡着。
凌川什么话也没接,把折好的表格塞进自己兜里,背起那件旧外套就向门外走出去。
脚步踏过检测大厅的大门之后,那些所有嘲弄的声音就都被甩在了自己身后。
街边药房玻璃窗上面,还贴着气血散的促销海报。
凌川伸手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十块生活费,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上一眼。
靠那些掺了杂质的工业药,除了能把肝肾给吃坏了,压根就不会突破什么极限。
他径直穿过两条全机油味的窄巷子,拐进了旧城区深处的一间废武行里。
这是父亲当年养伤前租下的练功房,外面生锈的铁锁老早就被人给撬开了,屋里散落着不少沾满灰的石锁和沙袋。
凌川顺手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粉笔头,蹲在水泥地面上飞快的勾画起来。
三条清晰的气血,回路很快就在粗糙的地面上成型了。
“曲池逆着走,直接绕开膻中穴的堵塞点。”
“还要避开原版功法上面的第八处换气点直接走后背督脉冲击闭塞的关卡。”
脑海里的那些推演飞速重构只锁定了一条极端的行功路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常规的锻体路子,这就是拿命在赌啊。”
凌川伸手摸着水泥地上的那些白线,自己低声念叨。
推演给出来的反馈清楚的很,今夜强行逆推功法的话要是能顺利扛过去,那气血便能直接冲破6.0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