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没接话。他把试管放回台面,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着身子说了一句:“试验田那边,灵麦可以扩种。我去找镇长老周批地。”然后推门出去了。
李超看着门关上,回头对赵工说:“把提取仪的参数整理一份操作手册,越简单越好。找个识字的人来学,三天能上手那种。”
赵工点头。瘦高个插了一句:“光处理灵麦粉太浪费。落云镇外面那些低阶灵草,漫山遍野都是,不值钱。能不能用这套工艺处理?”
李超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实验室里用灵麦粉,是因为灵麦的灵能含量稳定、杂质少,容易标准化。但低阶灵草——那些被修士们当杂草的东西,一阶的聚灵草、凝露花、地脉藤,灵力稀薄,杂质多,传统方法只能靠人手搓、火烤、水煮,提取率不到一成。大部分灵草的有效成分被浪费在残渣里,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拿来试试。”李超说。
第二天,瘦高个从镇外采了一筐聚灵草回来。新鲜的全草,根茎叶混在一起,带着泥。老周把草洗干净,晾到半干,用铡刀切成小段,然后按灵麦粉的流程走:加水浸泡、磨浆、过滤、离心、超滤。
第一遍,滤布上糊了一层绿泥,堵得严严实实。老周骂骂咧咧地换滤布,换了三次才把浆液过完。离心机跑了六轮,超滤膜过了三遍。最后收集槽里出来的液体,颜色浅绿,浑浊,显微镜下一看,液晶结构零乱,层间距大小不一,活性只有灵麦精华的三分之一。
“杂质太多。”赵工皱眉,“低阶灵草里的纤维素和木质素含量高,磨浆后全混在液体里,离心分不干净。”
李超拿了根玻璃棒搅了搅绿色液体,想了想。“加一步。浸出前先用稀碱液预处理,把木质素溶掉,再中和。跟造纸厂的工艺反过来。”
赵工眼睛亮了:“碱处理以后纤维结构疏松,灵能复合体更容易释放。可以试试。”
又折腾了一周。稀碱液浓度卡在百分之零点五,预处理温度六十度,时间四十分钟。中和用稀盐酸,调到pH值七。然后再磨浆、离心、超滤。这次出来的液体,颜色深绿,清澈,显微镜下液晶结构规整多了,层间距约一百五十纳米,跟灵麦精华接近。活性虽然只有灵麦精华的一半,但提取率从传统方法的百分之八,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赵工盯着数据表看了半天,抬头说:“一公斤干聚灵草,传统方法能提出八克粗膏,纯度三成。用这套工艺,能提六十七克精华,纯度八成。”
“废料呢?”
“废料就是纤维素渣。以前那些散修把聚灵草煮完,剩的渣子直接扔。现在——那些渣子里残留的灵能不到百分之五,确实没用了。但你要算总账,从草里拿出来的东西多了八倍。”
李超没说话。他走到窗口,推开窗户。试验田那边,王建国正领着几个人在翻地,锄头起落,泥块翻开,黑土湿润。田埂上堆着一垛垛枯黄的杂草——那是去年收完灵麦后没清理干净的边角料,里面有聚灵草、凝露花的残株,混着泥和碎石,一直没人要。
“老周,”李超喊了一声,“田埂上那堆杂草,去弄一筐来。”
老周去了。半小时后端回来半筐枯草,带着泥腥味。李超让老周直接按新流程走一遍。碱处理、磨浆、离心、超滤。下午三点,收集槽里淌出了浅金色的液体。冻干后得了一点五克粉末。
赵工拿去测活性。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快。“一万九千单位。比新鲜聚灵草还高。”
“废料里提的?”
“田埂上那堆枯草,放了快一年,按传统方法连渣都算不上。现在——一公斤枯草出一克半精华粉末,活性一万九。你自己算。”
李超算了。田埂上那堆枯草,少说也有几百斤。
三天后,落云镇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纸,是赵工写的,字迹工整,内容简单:镇东试验田旁设灵草收购点,聚灵草、凝露花、地脉藤,干湿不论,带泥也行,按斤收。价格是市价的三倍。
镇民围了一圈,交头接耳。有人问:“那玩意儿不是杂草吗?以前喂牲口都不吃。”赵工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现在吃了。”然后指了指试验田旁边的提取仪,机器正嗡嗡响,进料口倒进去灰绿色的草浆,收集槽里金色粉末簌簌往下掉。
当天下午,收购点收了三百斤。第二天收了八百斤。第三天,镇外山坡上那些平时没人要的聚灵草丛,被薅得干干净净,连根都拔了。散修张老四背着一麻袋枯草来卖,过完秤,拿到一块中品灵石。他愣了半天,又跑回家,把院子里堆了半年的草渣子全翻出来,装了三大筐,又卖了四块中品灵石。
张老四拿着灵石站在提取仪旁边看了很久。机器嗡嗡响,进料口咕嘟咕嘟冒泡,收集槽里金色粉末往下掉。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到嘴里。微甜,带一点草腥味,舌根底下慢慢泛起暖意,像喝了一口热酒。
他站起来,走到镇口。那里新立了一座石像,是镇民自发凑钱刻的,一尺来高,粗糙得很,但能认出来是李超——白大褂,双手插兜,侧着身子看远方。石像底座上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豆浆仙人。
张老四把麻袋叠好,放在脚边,对着石像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了泥,他没擦,抬起头来,嗓子有点哑。
“豆浆仙人,您这是……教我们点石成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