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那个花盆端到了操作台上。枯草还倒在里面,黑色种子散了一台面。他用镊子夹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种皮开裂,露出里面白色的胚乳。
“都看到了?”他转身问实验室里的人。
没人接话。赵工还在盯着那个花盆,手指上沾着土,没擦。瘦高个的电脑屏幕上,离心机的扭矩曲线还在滚动,数据没来得及存。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挪出来了,站在孙皓身后,探着头往试管那边看。
李超把种子放回台面。“那就动手。把流程定下来。”
接下来的两周,实验室变成了小作坊。赵工把离心机拆了第三遍,转鼓内壁抛光到镜面,减少挂壁残留。瘦高个重新写了控制程序,每次离心结束后自动降速到三千转,让液体在低重力下慢慢汇集到底部,而不是甩在内壁上。孙皓从制药厂弄来一套超滤膜,截留分子量卡在五千道尔顿,能把大部分水和小分子杂质滤掉,留下高浓度的灵能复合体。
老周负责磨浆。灵麦粉过八十目筛,加三倍水,浸泡两小时,然后用豆浆机磨三遍。滤布过滤,得灰白色浊液。静置半小时,撇去上层泡沫,取中段液体进离心机。
第一批正式样品出来那天,所有人都围在操作台旁边。离心机跑了六轮,超滤膜过了两遍,最终得到了一管金色液体,比上次粘稠,颜色更深。李超拿了根玻璃棒蘸了一点,滴在载玻片上,显微镜下看。
“分层更清晰了。液晶结构规整,层间距大概……”他调了调焦距,“一百二十纳米。”
“说人话。”赵工说。
“说人话就是,比上次纯度高。但还不稳定,室温下放几个小时就会降解。”
孙皓把这管液体分成三份:一份放冰箱冷藏,一份冻干成粉末,一份混进甘油里。冷藏的第三天开始变色,从金色变成暗黄,活性掉了三成。冻干的粉末相对稳定,复水后能恢复七成活性。甘油混悬液最稳定,两周过去,活性没怎么掉,但甘油本身有粘性,后续加工麻烦。
“走冻干路线。”李超拍板,“先做成粉末,用的时候再复水。”
赵工算了一笔账:一公斤灵麦粉,能提取十五毫升精华液。冻干后得一点二克粉末。按现在的灵力活性单位换算,一克粉末相当于两万三千单位,是一公斤天然灵麦活性的四倍。但灵麦产量有限,一亩地收两百公斤,磨粉后能提取三公斤精华粉末。
“成本呢?”孙皓问。
“原材料就是黄豆和灵麦粉,黄豆便宜,灵麦粉自己产。设备是二手离心机和超滤膜,一次性投入。算下来……”赵工按了按计算器,“一克精华粉末的成本,大概相当于过去手工‘炒’制一公斤灵麦的钱。”
“产量呢?”
“一台提取仪,一天跑八小时,处理五十公斤灵麦粉,出六十克精华粉末。相当于过去三个人炒一个月。”
没人说话。老周在后头嘀咕了一句:“那玩意儿看着跟咖啡机似的。”
确实像。赵工把离心机、超滤膜、冻干机用不锈钢管道串起来,做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正面一个进料口,侧面一个收集槽。通上电以后嗡嗡响,跟商用咖啡机一个动静。进料口倒进灰白色浊液,另一头出来的就是金色粉末,用棕色玻璃瓶接着。
“得给它起个名字。”瘦高个说。
“叫什么?”
“豆浆精华提取仪。”
赵工皱眉:“土。”
“就叫这个。”李超说,“土名字好记。而且它本质就是台豆浆机。”
王建国是第三周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赵工正在给提取仪换滤芯。老周往进料口倒灵麦浆,机器嗡嗡响,收集槽里金色粉末簌簌往下掉,像沙子。
王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一小撮粉末。粉末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他搓了搓,指尖残留一层金粉。他把手指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用舌尖碰了一下。
“什么味?”
“黄豆味。”王建国咂了咂嘴,“还有一点……像小时候吃的麦芽糖。”
“那就是灵麦里的糖分残留。无害。”
王建国走到操作台前。台面上摆着那管最初的液体样品——没冻干的那份,在冰箱里放过,颜色已经暗了,但还在试管里晃荡,挂壁,流下,像融化的琥珀。他拿起试管,对着灯看。金光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被镀了一层暖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李超。
“李超。”
“嗯。”
“这玩意儿量产了——”他顿了顿,手指在试管壁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能培养自己的……修士?”
实验室安静了。赵工手上的扳手停住。瘦高个把键盘敲了一半的手收回来。老周站在进料口旁边,桶里的灵麦浆还剩半桶,他忘了倒。
李超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王建国手里那管金色液体。灯光下,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膜,随着他手腕的微小抖动,膜裂开又合拢,像活的一样。
他摇了摇头。
“别急着。”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指了指那管液体,“这玩意儿是‘汽油’。”然后指了指空荡荡的实验室,指了指那个花盆里残留的土壤,指了指窗外远处低矮的试验田。
“但发动机你还没造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