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还没落，孙皓就泼了盆冷水。
“武器？”赵工愣了一下，“咱们不是在做灵力增幅器吗？”
“增幅五点七倍。李超注入的灵力再强一点，能击穿多厚的钢板？”
副所长反应过来：“先别想那么远。灵能从哪来？总不能每次都让李超亲自‘下厨’。”
这话戳到痛处。过去半个月，所有灵力耗材都是李超一个人蹲在操作台前，用灵力浸润有机物，一批批“炒”出来。像小作坊熬糖浆的老师傅，火候全凭手感。
“我一天最多处理二十公斤。团队四十多人，每人每天消耗两公斤灵麦。缺口四分之三。品质还不稳定，状态差整批报废。”
“能让其他人学吗？”赵工问。
“试过。灵力属性不同。我偏木系，跟灵麦亲和度高。老周偏土系，注进去就板结。”
瘦高个从电脑前抬头：“能不能不靠人？纯物理或化学方法，把灵力从有机物里‘洗’出来？”
“洗？”孙皓转头。
“像泡茶。茶叶里有茶多酚，用水泡出来。灵麦里也有活性物质，能不能用溶剂泡出来？”
赵工皱眉：“灵力不是物质，是能量。”
“但你说过，灵力附着在有机官能团上。既然附着在‘物’上，就有办法剥离。溶剂萃取、超临界流体、电泳……工业提纯手段多了。”
孙皓盯着小白板：“李超，灵力到底附着在哪里？”
“孔壁上。碳酸钙和二氧化硅颗粒，表面有有机官能团。灵力跟官能团结合，像钥匙插进锁孔。”
“官能团本身是什么？”
“代谢产物。蛋白质、多糖、脂类的复合体。灵麦活着的时候自己合成的。”
赵工看了一会儿：“这本质上是个分离问题。”
“对。溶剂萃取。找一个溶剂，只溶解灵能复合体，不溶解其他有机物。什么溶剂不知道，得试。”
接下来三天，赵工搬来两排试管架，瘦高个配了十几种溶剂：乙醇、丙酮、乙酸乙酯、正己烷、氯仿……
灵麦秸秆磨粉，分别泡进不同溶剂。搅拌、离心、取上清液。
全不行。要么把叶绿素、纤维素全溶出来，跟灵能复合体混在一起；要么溶解度太低，上清液里测不到灵力活性。
第四天晚上，李超端着一盆灵麦粉走进来。
“你们试过水吗？”
“水？”赵工抬头，“水溶性太强，什么都溶。”
“灵麦里的活性物质，本身就是在水环境里合成的。细胞液就是水。官能团在水里才能保持构象。”
孙皓站起来：“模拟细胞内部环境？pH值、离子强度、温度。”
瘦高个调出文献：“细胞液pH值约6.5，钾离子浓度高，钠低，微量钙镁。”
赵工配缓冲液，pH调到6.5，加氯化钾、氯化镁，水浴锅控温三十七度。
灵麦粉加进去。搅拌。离心。上清液滴到电化学传感器上。
读数跳了一下。
“有活性。很弱，但确实有。”
“浓度？”
“每毫升零点零三单位。”
孙皓算了一下：“一公斤灵麦粉，提取液十升，总活性三百单位。李超直接‘炒’，一公斤出八百单位。差两倍多。”
“但方向对了。纯物理化学方法，没用灵力。灵能复合体确实能被‘洗’出来。”
赵工拍了一下脑门：“等等——我们只泡了一遍。多泡几次呢？”
他重新装柱，连续萃取。第一次上清液倒掉，换新缓冲液，再搅拌，再离心。重复五次，合并所有上清液。
传感器读数：每毫升零点一七单位。总活性一千七百单位。
“超了。比李超手工‘炒’的还高一倍。”
孙皓亲自复核。没错，一千七百单位。纯度更高——手工“炒”的灵麦里混着没附着灵力的有机物，萃取液里只有灵能复合体。
“真能提纯。”孙皓声音很轻，“就像提纯酒精。发酵液酒精浓度低，蒸馏之后能到九十五度。”
李超没说话。他盯着那管淡黄色的萃取液，突然想起一件事。
黑风寨。那年他十二岁，老酒坊要扩建。曲老二带他去后山砍竹子，路过酒坊后面，看到一排奇怪的铜锅。锅上接着细管，管子里滴出透明液体。
“蒸馏器。发酵出来的酒，只有十几度，跟马尿一样。蒸馏之后，能到五十度。再蒸一遍，七十度。”
“为啥蒸了就能变高？”
“酒和水的沸点不一样。加热到七十八度，酒精先跑出来，水还留在锅里。提纯。把想要的跟不想要的分开。”
后来他离开黑风寨，到处流浪，进过制药厂、化工厂、食品厂。看过离心机、萃取塔、精馏柱。流水线上，一吨原料进去，几十公斤高纯度产品出来。工业提纯法，比手工快几百倍。
回到实验室，天已经黑了。赵工和瘦高个在写报告，孙皓在整理数据。
李超走到操作台角落，那里放着一袋从落云镇带回来的黄豆。灵麦收完之后，老周顺手塞给他的。
“磨豆浆用的。你们整天吃馒头，换换口味。”
李超解开袋子，抓了一把黄豆。圆滚滚的，淡黄色，表面光滑。他捻了一颗，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动。
“想什么呢？”孙皓走过来。
“老周给的黄豆。明天早饭磨豆浆。”
他拿起盆，倒进半盆黄豆，加水，开始搓洗。豆皮浮起来，豆腥味散出来。
搓到第三遍，他停住了。手浸在浑水里，黄豆在盆底打转。
豆浆。泡豆、磨浆、滤渣。豆渣不要，豆浆留下。但豆浆里，真正有用的蛋白质和脂肪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水。要提纯豆浆里的营养，得先蒸掉水。但蒸的时候，蛋白质会变性，脂肪会氧化。得用减压蒸馏，或者超滤膜，或者离心分离。
分离机。
李超猛地抬头。
赵工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李超看着那锅泡在水里的黄豆。水浑浊，豆皮浮着，细小的气泡贴在豆子上。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把灵力注入有机物’。没想过反过来。”
孙皓放下本子：“反过来？”
“灵麦里本来就有灵能。”李超抓起一把泡胀的黄豆，水流从指缝滴下去，“就像豆浆里本来就有蛋白质。我们要做的，是把‘仙气’从‘凡气’里分出来。”
赵工站起来：“你是说，不注入灵力，而是从已经含有灵力的有机物里提取？”
“对。物理方法，化学方法，工业提纯法。”
孙皓的眼睛慢慢亮了。
李超把黄豆放回盆里。水波荡开，豆子沉底。
“我们得用上分离机。”他盯着那锅泡豆水，声音很稳，“不是分离豆渣和豆浆，而是分离豆浆里的……‘仙气’和‘凡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