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定怀安民修旧治 藏锋蓄势隐雄兵
诗曰：
城郭初收洗甲兵，炊烟重起慰苍生。
旌旗稳镇三川地，文治初安百战城。
残寇潜峰藏锐气，雄师列塞蓄长征。
风云暂敛非终局，静待惊雷破北营。
话说怀庆既破，大明旗幡遍插城头，城内硝烟渐散，血腥微消。张房玄入主州府，安抚城池，约束三军，一时乱象尽平，乱世孤城重归安稳。
当日入城，张房玄便颁下严令：三军将士，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欺凌老弱、不得私取财物。有敢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军功高低，一概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军令严明，凛若秋霜。数万明军恪守军纪，沿街列阵肃立，秋毫无犯。城中百姓初时惊惧未定，见明军整肃有度、纪律森严，与昔日元军苛暴全然不同，心中惶恐渐去，户户开门，渐渐恢复生计。
街巷之中，破败瓦砾堆积遍地，皆是连日炮火、兵戈所毁。张房玄当即分派士卒，分区清理街道，掩埋尸骸，修补损毁墙屋，疏通沟渠道路。又令随军官吏清查府库、登记户籍、安抚流民，赈济城中贫苦饥民。
一番举措，有条不紊，不过一日光景，怀庆城中烟火重燃，商铺渐开，市井复苏，满目疮痍的战地孤城，竟有了太平气象。
州府大堂之内，诸将齐聚，共议北征后续大局。
高万峰挺身出列，朗声进言：“元帅！我军新破怀庆，威震河朔，元人胆裂！王保保仅带万余残兵遁入太行深山，已是丧家之犬、无根之寇。如今我军士气鼎盛，兵甲充盈，正当趁胜追击，入山搜剿，一举根除残寇，永绝后患！”
帐中诸将多有附和，纷纷请战，皆言宜当速追穷寇，踏平山野，生擒王保保。
卫清波却缓缓摇头，出班拱手道：“末将以为不可。”
众人目光尽皆投向卫清波。
卫清波从容言道：“太行山脉连绵千里，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密林蔽日，最是藏兵隐迹之地。王保保久镇河北，熟谙山川地利，又带百战残兵，深知绝境求生之法。我军初定怀庆，民心未稳、城防待修、粮道初通，根基尚浅。若贸然大军入山，山路崎岖，铁骑难展、大阵难铺，优势尽失。一旦陷入山林缠斗，拖延日久，非但难擒贼首，反而徒耗兵力，正中敌人藏锋伏击之计。”
“况元人河北余势未绝，顺德、彰德诸州尚有守兵盘踞。我若主力进山，平川空虚，恐旁路敌军伺机而动，反生变数。”
一席话语，句句切中要害，帐内诸将闻言，尽皆默然。
张房玄端坐主位，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清波所言，深合兵法，洞见利弊。”
“兵家之道，不急穷追、不躁急功。王保保虽败，依旧当世名将，残卒虽少，皆是久历战阵的精锐，困兽犹斗，其锋最锐。”
“我如今要务有三：一固怀庆根本，二稳河朔民心，三通南北粮道。根基扎稳，方可从容北图。待诸城次第收服，平川尽归我手，太行孤寇无所依托，届时不剿自困。”
当即传令，分拨诸将各司其职。
令卫清波领一部兵马，镇守怀庆城关，督造城防，操练士卒，整肃城守戒备，严防山间残兵偷袭。
令高万峰统马步大军，巡掠怀庆周边百里州县，招降元人守吏，收服乡堡寨垒，肃清近郊残余游兵，安定四方乡里。
又令文官安抚地方、轻徭薄赋、废除元人苛政，以安民心、稳固新附之地。
三军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怀庆一地愈发稳固。
与此同时，太行深山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保保引万余残兵遁入深山，择一处隐秘山谷安营扎寨。此地四面环山，林深谷幽，外有重峦遮挡，内有山泉活水、山野粮草，极是隐蔽安全。
突围一路，残兵丢甲弃械、带伤带病，士气低迷，人人面带颓色。八万重兵一朝散尽，坚城重镇拱手让人，将士心中无不憋屈惶惑。
帐营之内，王保保端坐正中，神色不见颓丧，反倒沉静依旧。
脱烈带伤入帐，拱手禀报：“元帅，各部残兵尽数收拢，清点下来，尚存精锐八千有余，伤者三千，尚可一战。只是军械缺损极多，粮草仅够月余，且将士人心浮动，多有畏战怯意。”
王保保微微点头，缓声道：“兵败城失，士卒心怯，乃是常理。然胜负乃兵家常事，一败非终败，一失非终亡。”
他起身步出帐外，立于山岩之上，远眺东南怀庆方向，目光沉沉。
“张房玄不追穷寇，只顾安民守城、稳固地盘，此人城府极深、用兵极稳，绝非易与之辈。他知我困于深山、地利占优，不愿以精锐搏险地，意在稳扎稳打，蚕食河北。”
“可他欲稳平川，我便复山林！他欲步步蚕食，我便暗中蓄力！”
王保保当即连发将令，重整残部。
其一，命人挑选山中精壮士卒，日夜操练，修补甲械、打磨兵刃，休养伤病，恢复战力。
其二，遣数路细作潜出深山，四散奔赴河北各州府，联络元人旧部、散落戍兵，暗中集结势力，打探明军布防、粮草、兵力虚实。
其三，暗通北地元廷，上奏军情，恳请朝廷调拨粮草军械、派遣援兵，重整河朔兵力。
八千残兵，于深山幽谷之中悄然蛰伏，白日隐迹山林，夜里勤修战备，不声不响积蓄力量，如同潜龙藏渊，收敛锋芒，只待天时。
山中岁月寂静，平川风云渐稳。
大明兵马稳守怀庆、收服乡邑、安抚百姓，声势日盛，河朔大半土地已然归附大明。
可无人知晓，太行深山之内，败走的名将、未灭的残兵，已然悄然布下暗局，隐埋杀机。
平川看似大势已定，实则暗流汹涌、危机暗藏。
一边是明师稳筑根基、步步蚕食、静待北征；
一边是残寇深山蓄力、暗结势力、伺机反扑。
南北对峙之势，未成终局，更大的风波，已然在暗中酝酿！
后人有诗咏此时局势：
平川已定甲兵宁，深谷藏锋未肯停。
莫道残烟无烈焰，乘风依旧覆沧溟。
欲知王保保能否盼来北地援兵、暗中势力如何发难，明军北征又将遭遇何等暗险，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