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坚城陷落旌旗改 残兵喋血走荒郊
诗曰：
残垣染血草萧萧，百战孤城一旦摇。
铁马踏阶摧旧垒，旌旗换色覆荒桥。
孤臣泣守山河尽，疲卒狂冲炮火遥。
莫道穷途无壮志，残戈犹可向天骄。
话说怀庆城头残破多处，城墙缺口大开，元军死伤枕藉，防线崩裂殆尽。烈日当空，硝烟漫天，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城破之处，步步蚕食城头阵地。王保保立在危楼之上，目睹大势倾颓，眼底悲愤交加，却依旧不肯言败。
左右诸将皆披重伤，甲胄浸透鲜血，纷纷跪伏苦谏。
脱烈气息奄奄，伏地泣道：“元帅！四门皆危，城防尽毁，士卒死伤十之四五，再守必全军覆没！留有用之身，尚可重整旗鼓！速速突围，不可坐困死地！”
其余副将、参将齐齐叩首，声泪俱下：“请元帅突围！保全将帅，以图后复！”
王保保望着满城残兵、遍地尸骸，又看向城外遮天蔽日的明军旌旗，牙关紧咬，胸中愤懑难平。他镇守河朔多年，大小百战，从未有今日这般山穷水尽。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含苍凉：“天不助元，非战之罪！”
事已至此，死守无益，徒添全军覆灭之祸。王保保当机立断，沉声道：“传我最后军令！收拢残余精锐，弃守城头，集结城内亲军，从北门荒道突围！”
“留千人死士断后，牵制明军主力，掩护大军撤离！”
军令既下，城中尚存的两万余残兵即刻收拢阵列。一众死士凛然领命，人人抱必死之心，退守街巷要道，准备拼死阻拦入城明军。
此时城头战局已然彻底崩坏。
卫清波亲率敢死之士，从南城缺口率先登城，刀锋所向，元军残兵无力抵挡。明军将士蜂拥登阶，肃清垛口残敌，一路厮杀，将城头各处守兵尽数击溃。
城头元军弃械奔逃者、力战殉身者、跪地投降者，比比皆是。
不过片刻，一面鲜红大明战旗，踏着硝烟鲜血，高高插上怀庆正南城楼！
旗帜迎风一展，烈烈招展，满城明军欢声雷动，鼓角震天！
高万峰见状，精神大振，挥刀怒喝：“全军入城！肃清街巷，收复怀庆！”
数万明军步卒紧随其后，从城墙缺口、四门要道尽数涌入城中。方才还死守坚城的怀庆，转瞬之间，战火蔓延街巷，惨烈巷战骤然开启。
城内元军残部未得突围者，或结阵死战，或四散奔走。街巷之间刀光交错，短兵相接，每一步皆是浴血厮杀。屋舍损毁，烟火四起，昔日繁华怀庆城，顷刻沦为修罗战场。
明军将士军纪严明，逢顽敌则诛，遇降者则赦，一路清剿，步步推进，稳稳掌控城内局势。
北门之内，王保保披甲提刀，亲统万余残兵，趁着巷战纷乱、明军主力未及合围之际，奋力冲杀，直奔北门荒径。
断后的千元死士悍不畏死，死守街巷隘口，以血肉之躯阻拦明军追兵。他们孤身挡千军，寸步不让，硬生生拖住明军追击脚步，为大军突围挣出一线生机。
这支死士队伍无一后退，尽数力战殉城，血染长街，无一人屈膝投降。
张房玄入城之后，登临南城高楼，俯瞰城中巷战局势。见北门方向有元军精锐突围而去，瞬间识破王保保意图。
他神色淡然，从容传令：“王保保欲突围北遁，不必强追穷寇。”
“传谕诸将，优先稳住城池，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封存府库，修缮城防！”
众将闻言皆是不解，上前拱手问道：“元帅！王保保乃元军柱石，今日穷途败走，正是擒杀良机，为何纵其离去？”
张房玄抚须笑道：“王保保残兵不过万余，甲械不全、粮草断绝，已是丧家之犬。我军新克怀庆，根基未稳，当以定城安民为首要。待我河朔根基稳固，练兵整甲，再北上清剿残元余孽，彼时大漠平川，任我驰骋，区区残寇，何足惧哉？”
诸将恍然大悟，纷纷拜服。
军令传下，明军不再全力追袭突围残兵，转而分兵控守全城要道、肃清街巷顽敌、安抚城内百姓。
未及一个时辰，怀庆城内战火渐息，厮杀止歇。
街巷之间尸骸渐敛，硝烟缓缓散去。大明旌旗遍插城头街巷，整座怀庆城尽数归于大明版图。
自黄河夜渡，到破垒登城，再到攻克怀庆，前后不过两日夜。
元军经营多年的河朔重镇、黄河天险门户，一朝尽数倾覆。北岸屏障尽破，河北元军再无坚城可恃，大势彻底崩塌。
城中百姓见明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严整军纪，无不安心归附，街巷之间渐复生机。
日暮时分，晚霞铺天，染红怀庆城头。
张房玄在众将簇拥之下，缓步踏入怀庆主城，登临州府大堂。
卫清波、高万峰诸将齐齐拱手贺捷：“恭喜元帅！一战克重镇，收复怀庆，底定河朔半壁！”
张房玄立于堂前，目光望向北方苍茫原野，慨然道：“怀庆既复，黄河无险，中原无忧！自此我大明北征之路畅通无阻，下一步，挥师北上，肃清河朔，直抵燕云！”
三军将士闻言，人人振奋，士气冲天。
另一边，城北荒郊之外。
王保保领着万余残兵，一路拼死突围，弃甲无数，伤亡不断，一路向北狂奔。身后怀庆城头的大明旗帜遥遥可见，昔日重镇，已然易主。
残兵队伍衣衫褴褛、甲械残缺、人人带伤，士气低迷到了极致。
晚风萧瑟，荒草连天。王保保勒马驻足，回望怀庆方向，满目苍凉，满心悲怆。
数年经营，一朝尽毁。八万重兵，折损大半，坚城天险，尽数归明。
脱烈策马上前，低声道：“元帅，前路便是太行余脉，可入深山暂避，收拢残部，再做打算。”
王保保默然良久，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凌厉未灭：“城虽失，我精锐尚存！大势虽颓，锐气未死！且入山休整，招兵聚将，他日再与明军一决雌雄！”
残军整顿阵型，缓缓没入北方茫茫荒山野岭之中，隐遁踪迹，蓄力待变。
一边是大明新收重镇、军威赫赫、蒸蒸日上；
一边是残元败军远遁、蛰伏山野、伺机反扑。
河朔大地风云未定，北征前路依旧暗藏杀机！
后人有诗叹怀庆易主：
一夜千帆破大河，百年胡垒尽消磨。
山河自此归明主，唯有孤忠枕戈戈。
欲知王保保深山蓄力如何反扑、明军北征前路有何险阻，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