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冬雪连夜忙清雪，风雪相伴暖人心
自从寒冬里将学生手机完璧归赵，此前被失主无端猜忌的憋屈与阴霾彻底消散，我的心境重新变得敞亮安稳。环卫工作的节奏始终一成不变，每天凌晨两三点，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沉沉夜色与睡梦之中，街上万籁俱寂，只有路灯孤零零亮着微光，我便和柳絮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过后，穿上统一的黄色环卫马甲，扛起扫帚、铁锹，赶往各自分管的路段，开启一天的清扫工作。寒来暑往，朝朝暮暮，这份起早贪黑的营生，我们踏踏实实干得格外认真。
时序一步步迈入腊月，东北真正的隆冬正式降临。凛冽的西北风整日呼啸不停，吹在脸上像细针一般扎人，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一场又一场大雪接连漫天飘落。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覆盖街巷、路面、台阶与商铺门前，厚厚的积雪经过行人踩踏、车辆碾压，再加上低温反复冰冻，很快就凝结成坚硬光滑的冰壳。这种冻实的冰雪最难清理，普通扫帚根本扫不动，只能靠着铁锹一点点凿、一点点铲，耗费成倍的力气，常常干不了多久，胳膊就又酸又麻。
白天我们分时段巡回清扫，可大雪不停落下，刚清理干净的路面转眼又被白雪覆盖，始终赶不上落雪的速度。为了保障白天车辆通行顺畅、行人走路安全，避免路面结冰引发意外，队长田师傅经常接到上级通知，组织全队环卫工人夜间加班集中除雪。夜间除雪任务繁重，常常从入夜时分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东方破晓、天光大亮，整整通宵达旦，熬神又耗体力。
好在单位制度清晰，夜间加班实行薪资翻倍，对于我们这些靠出力谋生的普通工人来说，这份额外收入算得上一笔实在的补贴，能实实在在补贴家用。田队长为人公道正派，安排夜班人员从不徇私偏袒，向来优先挑选队伍里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从不偷懒耍滑的老员工。我入职环卫队的第一个冬天，因为干活勤快、做事靠谱，几乎每一次夜间扫雪加班，名单里都有我的名字。
夜间清雪作业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大型铲车率先驶入主干道，轰隆隆运转着，把路面散落的积雪推拢成一座座高高的雪堆，再统一装车拉运出城。我们一线环卫工人紧随其后，主攻铲车顾及不到的边角区域：道路两侧的路牙石缝隙、居民楼单元门口、商铺台阶、人行道转角，这些零碎残雪位置分散、清理繁琐，全都要靠人工一点点归拢。等残雪聚集成堆后，再配合车辆二次清运，最后路面上残留的细碎雪渣，也必须逐一清扫干净，保证整条街道整洁无积雪。
风雪交加的深夜格外难熬，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迎面扑来，风雪灌进衣领、袖口，浑身上下很快就被寒气浸透。一双双手常年握着冰凉的铁制工具，冻得通红僵硬，指节伸展不开，不少工友手上都冻出了深浅不一的裂口，冷风一吹钻心疼痛。整条街上，数十名身穿黄马甲的身影弯腰劳作，在漫天风雪里默默坚守，不由得让人想起那首《黄玫瑰》。我们就像街边不起眼的花木，扎根在城市最平凡的角落，日复一日日晒雨淋、寒来暑往，宁愿脏了自己一身衣裳，也要换来大街小巷的干净整洁。我们靠着一身苦力维持生计，日子过得清贫简单，可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便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虽然风雪严寒让人身体饱受折磨，但几十号工友聚在一起加班，倒也消解了不少孤单与疲惫。队伍里年纪有大有小，还有几位身有残疾、行动不便，干起活来比常人更加吃力的老伙计。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大家纷纷聚到避风的墙角，搓着冻僵的双手取暖。有人闲聊年轻时四处谋生、辗转各地的坎坷经历，有人分享街头巷尾听来的新鲜见闻，还有人互相打趣说笑，讲些坊间趣闻。欢声笑语在寒夜里此起彼伏，冲淡了通宵劳作的疲惫，也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意，原本枯燥难熬的夜班，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冬雪一场场落下，我们便一轮轮连夜清扫，在风雪里坚守了整整一个腊月。待到冬去春来，冰雪渐渐消融，持续一整个冬天的夜间除雪工作才算彻底告一段落。四季轮转不停，送走寒冬，暖意慢慢铺满整座城市，时间也悄然走到了2016年的盛夏。天气日渐炎热，冬日里风雪连天的忙碌渐渐远去，环卫工作又迎来了高温酷暑的考验，而就在这个夏天，我在工作途中又遇到了一件影响颇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