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公·好色鬼》
书名:凡道短篇集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6768字 发布时间:2026-09-14

陈灵公·好色鬼


我十四岁那年。孔宁拍门。


“主公,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


孔宁笑,嘴角往上咧:“陈国最好的地方。”


“什么最好的地方?”


“主公进去就知道了。”


门开了。婢女侧身让我们进去。她低着头,手扶着门框。院子里一棵槐树,树底下落了一层槐花,踩上去没声。树下坐着一个女人。素色衣裳。头发挽着。没戴首饰。她抬起头。


我站住了。


她看我一眼。就一眼。我底下硬了。


“主公。”她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裙子上按了一下。


“你叫什么?”


“夏姬。”


“夏姬。”我念了一遍。


“主公,坐。”孔宁指石凳。


我坐下来。石凳凉。夏姬倒酒。她倒酒时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她手指热。我抖了。她笑了。


“主公,喝酒。”


我喝了。酒是温的。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拿袖子挡着脸。


“你把袖子放下来。”


她放下袖子。我看着她脸。看了半天。


“你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我念了一遍。“你二十七了?”


“是。”


“我看着不像。”


“主公看着像多大?”


“像二十。”


她笑了。她这一笑,比刚才好看。


“主公,再喝一杯。”


我又喝了。孔宁和仪行父在旁边说话。我没听。我就看她。看她倒酒。看她笑。看她抬手理头发。她理头发的时候,胳膊抬起来,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白的。


“主公,你看什么呢?”孔宁凑过来。


“没看什么。”


“主公,夏姬好看吧?”


“好看。”


“主公,臣没骗你吧?陈国最好的地方。”


“没骗。”


夏姬低下头,笑了。她笑的时候,拿手背挡了一下嘴。


“主公,天不早了。”仪行父站起来,“臣和孔宁先走。”


“你们走吧。”


孔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嘴角还挂着笑。


“主公,慢慢喝。”


“知道了。”


孔宁和仪行父走了。门关上。院子里只剩我和她。槐花落下来,落在石桌上。她伸手,把花瓣拂开。她的手在石桌上停了一下。


“主公,屋里坐。”


“屋里有什么?”


“屋里有床。”


她站起来。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走路的时候,腰很细。我跟她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没走。


夏姬带我进里屋。灯点着,昏黄的,人影晃。她关上门。门闩响了一声。


“主公,臣妾伺候你。”


她走过来。她脱我衣裳。手很慢。她解一个扣子,看我一眼。再解一个,又看我一眼。她解完了,摸我。她的手软。她摸我脖子。摸我胸口。摸我肚子。她往下。她摸到了。她笑了。


“主公硬了。”


“别笑。”


“臣妾不笑。”


她让我躺下。床板响。她上来。她动得很慢。她两只手撑在我胸口。她看着我。


“主公,舒服吗?”


“舒服。”


“臣妾还能让主公更舒服。”


她下来了。她亲我脖子。她亲我胸口。她往下。她含住。我弓起来。抓住她头发。我叫了。她不停。我到了。她脸上全是。她抬起头,笑了。


“主公,舒服吗?”


“舒服。”


她上来了。她进去了。她动得很快。我喘。我出汗。我射了。我趴在她身上。我没抽出来。


“主公。”


“嗯。”


“还来吗?”


“来。”


那天晚上三回。第三回完了,我躺在她旁边。灯快灭了。灯芯一跳一跳的。


“主公,灯要灭了。”


“让它灭。”


灯灭了。屋里黑。我摸着她的手。她的手热。


“主公。”


“嗯。”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主公骗人。”


“没骗。”


“主公的手在抖。”


“没抖。”


“主公,你冷吗?”


“不冷。”


“那怎么抖?”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我的手搁在她肚子上。她的肚子热。我的手慢慢不抖了。


“主公,你多大了?”


“十四。”


“十四。”她念了一遍。“主公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


“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我当了国君。”


“国君也是孩子。”


我没说话。她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热。我闭上眼。


穿衣裳时我手又抖了。她帮我系带子。系完,她拍了拍我胸口。


“主公,还来吗?”


“来。”


“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下了朝。”


“臣妾等着。”


“你等我。”


“臣妾等主公。”


我走了。走出巷子,翻身上马。


“主公,到了。”随从勒马。


我下马。进了宫。


“主公回来了。”内侍迎上来。


“嗯。”


“主公,晚膳备好了。”


“不吃了。”


“主公,去哪儿了?”


“你管得着?”


“臣不敢。”


我往前走。内侍跟在后头。


“主公,夜深了。”


“知道了。”


“主公,要不要点安神香?”


“不要。”


“那臣给主公捶捶腿?”


“不用。你出去。”


“是。”


内侍出去了。我躺下。睡不着。我摸着枕头。枕头上没她的味。我翻了几个身。


“主公,翻个身吧。”内侍在门外说。


“不用。”


天没亮我就醒了。


“主公,上朝了。”内侍在门外喊。


我穿了衣裳。上了朝。朝上说什么,我一句没听见。我坐在龙椅上,手搁在扶手上。扶手上雕着龙头。我抠龙头的眼珠子。


“主公,退朝了。”孔宁拍我肩。


“走。”


“去哪儿?”


“你说呢。”


他笑了。我们一起去了。


到了巷子口,我下了马。门没关。她站在院子里,正在给槐树浇水。


“主公来了。”


“你早知道我要来。”


“臣妾知道。”


“你怎么知道?”


“主公昨晚说了。”


“我说了我就来。”


“主公说了,臣妾就等。”


她放下水壶。水壶是铜的,壶嘴滴着水。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里屋。


第二天,我下了朝,直接去了。她站在院子里浇树。我下了马。她抬头看我。


“主公。”


“嗯。”


我走过去。她放下水壶。我拉着她的手。她跟着我进了屋。


第三天,我又去了。


“主公,你今天来得早。”她正在梳头。


“我想你了。”


“主公嘴甜。”


“没甜。”


“甜了。”


“没甜。”


“那主公怎么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想你。”


“主公。”


“嗯。”


“你坐过来。”


我坐过去。她拿梳子给我梳头。她的手轻。梳子齿刮过头皮,痒。


“主公,你头发硬。”


“像谁?”


“像你爹。”


“你见过我爹?”


“没见过。听说的。”


“听说什么?”


“听说你爹头发硬。脾气也硬。”


“我脾气不硬。”


“你不硬?”


“不硬。”


“那你为什么天天来?”


“我想来。”


“你想来就来?”


“我想来就来。”


“你是国君。”


“国君也可以想。”


“国君不可以。”


“为什么?”


“国君想什么,别人就知道了。别人知道了,就有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


“很多人。”


“我不怕。”


“你怕。”


“我不怕。”


“你怕。”


“我怕什么?”


“你怕没人疼你。”


我没说话。她把梳子搁下。她把手搁在我头上。她的手热。


“主公,臣妾疼你。”


我抬头看她。她低头看我。她的眼睛里有东西。我说不清。不是热。是别的。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你看什么?”


“看你。”


“看什么?”


“看你像谁。”


“我像谁?”


“你像一个人。”


“谁?”


“我。”


她笑了。


“主公,你喝多了。”


“我没喝。”


“你喝多了。”


“我没喝。”


“主公,你手又抖了。”


我低头看我的手。真在抖。


“主公。”


“嗯。”


“你冷吗?”


“不冷。”


“那怎么抖?”


“不知道。”


她把我的手拿起来。她搁在她脸上。她的脸热。


“主公,你摸摸。”


我摸了摸。


“像谁?”


“像你。”


“像谁?”


“像你。”


她笑了。


第四天,我又去了。


第五天,孔宁在朝堂外头追上我。


“主公,臣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主公一个人去,太累。臣和仪行父也去。咱们三个轮着。主公歇一天,臣去。臣歇一天,仪行父去。”


“行。”


“主公,孔宁说的对。”仪行父搓着手,“三个人轮着,谁都不累。”


“行。”


那天晚上,我跟孔宁、仪行父一起去了。


夏姬看见三个人进门,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


“主公。”


“嗯。”


“三位?”


“三位。”


她没说话。她给我们倒酒。三个人坐在树下喝。孔宁话多。他说他小时候的事。仪行父也话多。他说他老婆的事。我不说话。我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都没走。


三个人轮着。夏姬不挑。谁来都接。


有一回我们三个都在。夏姬躺中间。孔宁摸左边。仪行父摸右边。我摸前面。她叫。


“三位一起,臣妾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


那天晚上夏姬叫了一夜。天亮时她嗓子哑了。


第二天我们三个穿衣裳上朝。孔宁从夏姬床上拿了一件内衣。粉色的。他翻来覆去看,穿在里头。仪行父也拿了一件。我也拿了一件。


“主公,你看我这件。”散了朝,孔宁拍胸口,“她穿过的。”


“我这也有一件。”仪行父掀衣领,“你闻。还有她的味。”


我闻了闻。有。一股香。


“主公,你那件呢?”


“我也有一件。”


“什么颜色?”


“粉的。”


三个人笑了。


“主公。”泄冶来了。他老了,头发白了,走得很慢。他站在我面前,手在抖。


“嗯。”


“臣听说主公与孔宁、仪行父共淫一妇。”


我没说话。


“主公,国君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不能与臣子共妻。不能穿妇人之衣上朝。不能因色废政。”


“我废政了吗?”


“主公日日去夏姬处。”


“我白天上朝。晚上才去。”


“晚上去也不行。国君是国之表。国君淫,国必乱。”


“你少说这些。”


“主公若再如此,陈国必亡。”


我看着他。他跪下了,膝盖磕在砖上,响了一声。


“你起来。”


“主公不答应,臣不起来。”


“你威胁我?”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


“实话?”我笑了。“好。我答应你。我改。”


他起来了。他走了。背影一拐一拐的。


“泄冶劝我。”他走之后,我叫孔宁来。


“劝主公什么?”


“劝我别去夏姬那儿。”


“主公怎么说的?”


“我说我改。”


“主公,泄冶不能留。”孔宁把手搁在腰上。


“为什么?”


“他会到处说。说主公淫。说主公穿女人内衣。传出去,诸侯笑话。”


“主公,杀了他。”仪行父凑过来。


“杀?”


“杀。”


我想了想。窗外的天暗了。


“行。”


“谁去?”


“臣去。”孔宁说。


“带几个人。”


“两个就够。”


孔宁带了两个人,等在朝门外。朝门外头有条水沟。天黑了。泄冶出来的时候,孔宁站在暗处。


“泄大夫。”


泄冶站住。回头。


“谁?”


“我。”


“孔大夫。”


“泄大夫,你老了。该歇歇了。”


“你什么意思?”


两个兵从暗处出来。一个捂住泄冶的嘴。一个拿刀捅。捅了三刀。泄冶倒在沟边。手还攥着朝笏。孔宁蹲下来,把朝笏捡起来,看了看,上面有血。他把朝笏搁在泄冶胸口上。站起来。走了。


“主公,办妥了。”孔宁回来报。


“埋了?”


“没埋。搁在朝门外。明天有人收。”


“行。”


我去了夏姬那儿。那天晚上两回。


“主公怎么了?”


“没事。”


“主公不高兴。”


“没有。”


“主公杀了人。”


“你怎么知道?”


“主公身上有血味。”


我闻了闻。闻不到。


“杀了谁?”


“泄冶。”


“那个老大夫?”


“对。”


“他劝主公别来?”


“对。”


“主公还是来了。”


“对。”


“主公喜欢我?”


“喜欢。”


“喜欢到杀人?”


“喜欢到杀人。”


她笑了。她摸我的脸。她的手热。


“主公,臣妾值吗?”


“值。”


她亲我。往下。含住。我硬了。


“主公。”夏徵舒站门外,把门框填满了。


“徵舒,进来。”夏姬说。


他进来了。看见我。跪下了。


“主公。”


“起来。”


他起来了。看着我。看着他娘。他娘坐我腿上。他的手攥着拳头。他转身走了。


“主公,徵舒不高兴。”夏姬说。


“他敢?”


“他不敢。可他心里不高兴。”


“让他不高兴去。”


“主公不怕他?”


“怕他?他是个孩子。”


夏姬没说话。她给我倒酒。我喝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睡在夏姬屋里。


夏徵舒在外面站了一夜。


我在屋里。他在外头。


“主公。”


我没应。


“主公,臣知道你没睡。”


我还是没应。


“主公,臣站在这儿。臣不进去。臣就想让主公知道,臣在。”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主公,臣娘老了。她经不住。”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


“主公。”


我没应。


“主公。”


我把被子拉下来。


“你回去吧。”


“主公。”


“回去。”


“臣不回。”


“那你站着。”


“臣站着。”


天亮了我出来。他还站着。他看见我,跪下了。


“你站了一夜?”


“是。”


“为什么?”


“臣有话想跟主公说。”


“说。”


“主公,臣娘年纪大了。主公天天来,她受不住。”


“她受得住。”


“主公……”


“你娘愿意。你管不着。”


“主公,臣求你了。”


“你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他不说话。


“你起来。”


“主公不答应,臣不起来。”


“你跪着吧。”


我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跪在那儿。


“主公,臣请主公到舍下饮酒。”后来有一天,夏徵舒来了。


“你家?”


“是。臣新修了一间屋子。请主公赏光。”


“行。”


我去了。孔宁和仪行父也去了。夏徵舒准备酒菜。桌子是新的,木头还有味。他亲自倒酒。倒得很勤。我喝了很多。


“徵舒。”


“主公。”


“你长得像你娘。”


他没说话。


“可你比你娘差远了。”


孔宁笑了。仪行父笑了。


“主公,你看他鼻子。像不像仪行父?”孔宁拍着桌子。


“你看他眼睛。像不像孔宁?”仪行父指着夏徵舒。


我笑了。“像。都像。就是不像我。”


夏徵舒站那儿。手在抖。


“徵舒,你说,你像谁?”


他抬起头。


“主公,臣像臣的爹。”


“你爹死了。你娘天天在我床上。”


他转身走了。


“主公,他生气了。”孔宁说。


“他敢?”


“主公,他手里有兵。”


“他一个孩子,有什么兵?”


“主公,他爹留了些人。”


“多少人?”


“不多。几十个。”


“几十个怕什么?我有几千。”


我继续喝。听见后面有声音。回头。


门口站着夏徵舒。他手里拿着弓。身后站着一排兵。从门口站到院外。上百个。


我站起来。酒碗倒了。


“徵舒,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拉弓。


“你疯了?”


他射了。第一箭射偏了。射在我旁边的柱子上。我跑。孔宁也跑。仪行父也跑。


我跑进一间屋子。关上门。箭射在门上。


“陈灵公!你今天死定了!”


我从窗户翻出去。后院有堵墙。墙上长着草。我爬墙。爬到一半。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我回头。夏徵舒站那儿。手里拿着刀。


“主公,别跑了。”


“徵舒,你听我说。”


“说什么?”


“我跟你娘的事……”


“我不想听。”


“你娘是自愿的。”


“我知道。我娘自愿的。可你不是。你是国君。你可以不来。你来了。你天天来。你来了,我娘就开心。我娘开心,我就难受。”


“徵舒……”


“主公,我不恨我娘。我恨你。”


他冲过来。我跳下墙。摔在地上。土是硬的。爬起来。跑。


跑出巷子。跑到街上。街上没人。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看见一匹马。拴在树上。跑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拍马跑。


跑了三条街。后面有马蹄声。回头。夏徵舒追上来了。骑着马。拿着弓。


他射了一箭。射中我的马。马倒了。摔地上。爬起来。跑。


跑进一条巷子。到头了。是堵墙。墙上爬着藤。绿的。


转过身。夏徵舒站在巷口。下了马。走过来。手里拿着刀。


“主公,跑啊。”


“徵舒,我错了。”


“错了?”


“我错了。我以后不去了。”


“以后?没有以后了。”


“徵舒,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杀?”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杀。”


“你娘会恨你。”


“她不会。她会哭。哭完了,她就忘了我。”


刀落下来。我躲了一下。砍在肩膀上。疼。我叫。


又砍。砍在胸口。我倒在地上。他站在我上面。


“主公,你还有什么说的?”


我喘着气。看着他。笑了。


“徵舒,你娘……真的很好。”


他砍了第三刀。砍在我脖子上。


我攥着那件内衣。粉色的。软的。血是热的。我想喊她的名字。没喊出来。我喊的是“娘”。


“你们是陈国的大夫?”楚庄王坐在殿上,敲着案。


“是。”孔宁跪在下头。


“陈灵公怎么死的?”


“夏徵舒杀的。”


“为什么杀?”


“主公睡了他娘。”


“就这样?”


“主公还穿了夏姬的内衣上朝。”


楚庄王直起身子:“什么?”


孔宁把那件内衣的事说了。


楚庄王伸手:“内衣呢?”


“在陈灵公身上。他死的时候穿着。”


楚庄王派人去找。那件内衣还在陈灵公身上。血染红了。楚国的兵把它扒下来。拿给楚庄王看。


楚庄王看了看。粉色的。上面有血。翻过来看。上面绣着一朵花。闻了闻。有股味。扔了。


“恶心。”


“大王,夏姬不能杀。”有个大臣说。


“为什么?”


“她是个祸水。谁沾她谁倒霉。”


“那怎么办?”


“把她送人。”


“夏姬,你跟着他。”楚庄王指了一个大臣。


那个大臣跪下来:“大王,臣不敢要。”


“为什么不敢?”


“臣怕。”


“你。”楚庄王指另一个。


“臣也不敢。”另一个也跪下来。


“你。”楚庄王指一个将军。


那将军姓屈。屈将军把夏姬带回了家。


“主公。”屈将军老婆堵在门口。


“让开。”


“不让。”


“她是大王赐的。”


“大王赐的也不行。”


“你要抗旨?”


“我不抗旨。我不让她进门。”


“你让她站一夜,明天怎么跟大王交代?”


“你去交代。”


“你去。”


“你是她男人。你去。”


屈将军出去了。他看着夏姬。


“你站这儿等着。”


“我等。”


屈将军进去了。老婆跟进去。门关了。夏姬站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门开了。屈将军出来。


“你进来吧。”


“你老婆呢?”


“她走了。”


“去哪儿了?”


“回娘家了。”


夏姬进去了。


后来屈将军死了。他死之前,把夏姬叫到床前。


“你走吧。”


“我走。”


“你回郑国。”


“我回。”


“你别再回来了。”


“我不回来了。”


屈将军死了。夏姬收拾包袱。她出了门。


“那件内衣呢?”后来有人问夏姬。


“哪件?”


“粉色的那件。”


“烧了。”


“为什么烧?”


“不烧留着干什么?”


“留着做念想。”


“念想?”夏姬笑了。“我念他做什么?他睡我。他穿我内衣。他上朝。他死了。我念他什么?”


“陈灵公,好色鬼。夏姬美,他迷醉。穿妇衣,上朝堂。忠臣谏,一刀砍。儿子怒,箭穿心。陈国灭,谁之罪?”


小孩在街上唱。


“别唱了。”一个妇人拉他。


“他自己学的。”旁边一个老汉说。


“学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


“不干净。”


妇人拉着孩子走了。老汉摇摇头。


“这上面刻的什么?”一个路人蹲在废墟前。


“哪儿?”


“草里。”


“刻着字。”


“什么字?”


“不认识。”


“不认识就走了。”


“走。”


风从背后吹来。他裹紧了衣裳。


我攥着那件内衣。粉色的。软的。血是热的。我想喊她的名字。没喊出来。我喊的是“娘”。


(陈灵公篇·好色鬼·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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