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好色鬼
一
我十五岁那年,在我爹的书房里翻到一本册子。
那天他不在家。他去了新郑城里赴宴。我娘也不在。她去了城外寺里烧香。家里只剩下我,两个仆妇,和一个看门的老头。
我溜进书房。
书房在东厢,门虚掩着。我推开。屋里很暗。窗纸旧了,透进来的光黄黄的。书架上全是竹简,一卷一卷码着。有一股旧木头和墨的味道,混着灰尘。我走进去。地板在我脚下响。我停了一下。没人来。我继续走。
书架上第三层,最右边,有一卷帛书。别的是竹简。只有这一卷是帛的。用红绳系着。系得很紧。
我够着了。我拿下来。我解红绳。绳结打得很死。我拿指甲抠。抠了半天。解开了。
我展开。
上面画着小人。
我愣住了。
一男一女。没穿衣裳。男的趴在女的身上。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男的嘴张着。女的嘴也张着。
我看不懂。
我把帛书翻过来。背面也有。这一页画的是男的坐着,女的坐在他身上。女的背对着他。他的手扶着她的腰。她的头往后仰。
我懂了。
我底下湿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看着那幅画,底下就湿了。我穿着裙子。裙子底下什么也没有。我就湿了。
我把帛书卷回去,系好红绳,塞回最底下。塞的时候我手在抖。我跑出书房。我跑回自己屋。我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喘气。
我低头看自己。我伸手摸了一下裙子底下。湿的。黏的。我把手拿出来。手指上亮晶晶的。
我看了看手指。我闻了闻。有一股腥味。不重。很淡。我底下又湿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我的手搁在肚子上。我的手往下走。走到那里。我摸到了。
我摸了一会儿。我喘了。我停了。我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网结了一半。我看着它。它一点一点拉丝。我底下还在湿。
第二天我又去了书房。第三天。第四天。
我把那卷帛书看了十几遍。我看每一页。我记住了。每一个姿势。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地方。
我记住了。
我爹回来那天,我听见他在书房里翻了什么东西。他翻了一阵。然后他走了。他没问我。他大概觉得没人会翻那个地方。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进书房。我十五岁那年找到了那卷帛书。
第二天我又去了。我把帛书展开。我趴在帛书上。我的脸贴着那些小人。我的身体在发抖。我把手伸下去。我一边看一边弄。我喘了。我喊了。我把帛书卷回去。我躺在地板上。我笑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去。我把帛书摊在地上。我一页一页翻。我照着画上的姿势摆自己。我趴着。我侧着。我仰着。我两条腿分开。我摸我自己。我把手指伸进去。我疼。我又伸。我疼。我湿了。我喘了。我喊了。我停。我看着房梁。我笑了。
我爹的书房成了我的。每天趁他们不在,我就去。我躺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我的背贴着凉地板。我的手在底下动。我上头看着房梁。房梁上那张蜘蛛网,一天比一天大。我看着它结。我看着它密。我看着那只蜘蛛趴在中间,一动不动。我底下湿了。我把手抽出来。我舔了舔手指。咸的。我笑了。
我十五岁那年学会了一件事:我的身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没人教我。我自己教的。
二
十六岁那年,我嫁了。
他叫夏御叔。陈国的大夫。封地在株邑。他来郑国迎亲那天,带了一百辆车,两百匹马。我爹很高兴。他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车里。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骑在马上。三十几岁。脸方。肩膀宽。他的马是一匹黑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走起来叮当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帘。我放下帘子。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只有一下。
洞房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他进来的时候,走路是晃的。他扶着门框。他看见我坐在床上。红盖头还盖着。他走过来。他掀开盖头。他看见我的脸。
他笑了。
“你好看。”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你倒不谦虚。”
“为什么要谦虚?我本来就好看。”
他把我按在床上。他扯我的衣裳。他喝了酒,手不稳。他扯了半天,扯不开。我自己解的。我把衣带一拉,衣襟开了。他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倒急。”
我没说话。
他进去了。
他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完了。
他趴在我身上。喘。喘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他睡着了。
我躺着。我看着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和我爹书房里那只一样。在结网。网也结了一半。
我底下还湿着。我还没开始。他结束了。
我把他的手从我腰上拿开。我坐起来。我看着他。他的脸红的。他的嘴张着。呼噜声很大。他的肚子一起一伏。
我穿上衣裳。我走到窗前。月亮很大。外面有一棵槐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我站在窗前。我站了很久。
我底下还是湿的。
我回到床上。我躺下。我把手伸下去。我一边弄一边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弄完了。我把手搁在肚子上。我笑了。然后我翻了个身,面朝墙,睡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喝多了。他进来。他按我。他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完了。睡着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开始数。
他每次动五下。第六下就完。最多的一次,十下。那天他喝得少。
我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完。
我底下还是湿的。
他睡着之后,我有时候会自己用手。我摸一会儿。我喘。我停。我看着他的脸。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次他半夜醒了。他看见我的手在被子底下动。他迷迷糊糊地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哦。”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看着他的后背。他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不数了。他动他的。我想我的。我想我爹书房里那卷帛书。我想那些小人。我想那个男的跪着,那个女的站着,她的手按在他头上。我想如果换过来,我站着,有人跪着,我的手按在他头上。
他完了。他翻下去。他睡了。我闭上眼。我自己弄。我弄完了。我躺在那儿。我底下湿的。我的手是湿的。房梁上的蜘蛛还在。网又密了一层。
有一回,夏御叔出门三天。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他上了马。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走了。我回到屋里。我关上门。我脱了衣裳。我光着身子在屋里走。我走到案前。我摸着案沿。凉的。我从案上拿起一只碗。我看了看。我把它贴在胸口。凉的。碗底压着乳头。硬了。我把碗放下。我走到床前。我躺下。我张开腿。我把手伸下去。我弄了一整个下午。我弄到天黑。我弄到手指发酸。我弄到后来喊得嗓子都哑了。我躺在那儿。我喘。我笑了。我从来没那么爽过。
三天后夏御叔回来了。他喝多了。他按我。他动。五下。六下。完了。他睡了。我躺在那儿。我底下还湿着。我看着他。我笑了。
还有一回,夏御叔白天出门了。我把他送走。我回到屋里。我坐在案前。我把裙子撩起来。我看着自己。我拿了一面铜镜。我对着镜子看。我看见了。粉的。湿的。我拿手指拨开。我看着。我看着里面。我看了很久。我底下又湿了。我把镜子搁下。我把手伸下去。我一边弄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的脸红了。我的嘴张着。我的眼睛湿的。我弄完了。我趴在案上。我喘。我看着镜子。我笑了。
三
夏御叔死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他喝得特别多。他回来的时候,是被仆人扶进来的。他站在门口,晃了两晃。他看见我。他推开仆人。他走过来。他差点绊倒。他扶住床柱。他把我按在床上。
他扯开自己的衣裳。
他进去了。
他动。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九下。十下。十一下。
他忽然停了。
他趴在我身上。他喘。喘得很粗。像一头牛。他的汗滴在我脸上。
他喘了一会儿。
他不动了。
我推他。没动。我又推了一下。他滑下去了。他侧着倒在我旁边。他的眼睛睁着。他的嘴张着。
我摸他的鼻子。没气了。
我看着他。我坐起来。我低头看我自己。他还没出来。我把他翻过来。他的东西软了。从里面滑出来。落在他大腿上。
我穿上衣裳。我走到门口。我打开门。外头站着仆人。他看见我的脸。
他跪下了。
“夫人……”
“大夫死了。”
“埋了。”
夏御叔死的时候,我十八岁。我成了寡妇。陈国的人叫我夏姬。
他死后的第一个月,我没出屋。我坐在屋里。我把他用过的东西收拾了。他的衣裳。他的鞋。他的剑。他的竹简。我收在一个箱子里。我把箱子搬到库房。
然后我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我看着房梁。那只蜘蛛还在。网结完了。它趴在网中央。不动。
我底下湿了。
我把手伸下去。
我弄了。我喘了。我停。我看着房梁。蜘蛛没动。我忽然想,夏御叔死在我身上。他死的时候,还在我里面。他是笑着死的,还是什么?我没看他的脸。我只摸了他的鼻子。
我坐起来。我走到库房。我打开箱子。我翻。翻到他的衣裳。我拿起来。我把脸埋进去。他的味还在。酒味。汗味。我闻了一会儿。我放下。我回到屋里。我躺下。我又弄了一次。
那天晚上我没睡。我坐在窗前。我看着月亮。我底下湿了。我把手伸下去。我弄。我一边弄一边想夏御叔。想他趴在我身上。想他喘。想他不动了。我弄完了。我躺回床上。我看着房梁。蜘蛛还在。我笑了。
他死后第三个月,我开始在院子里走。我穿着素衣。我走到井边。我往下看。井水映出我的脸。我看了很久。我回到屋里。我脱了衣裳。我躺在竹席上。竹席是凉的。我的背贴着凉席。我把腿分开。我把手伸下去。我弄。我一边弄一边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越来越密。我越来越湿。我弄完了。我翻过身。我趴在竹席上。我的脸贴着席子。席子也是凉的。我笑了。
四
陈国的国君来了。陈灵公。他来吊唁。
他走进灵堂。他上了一炷香。他回过头。他看见我。
他站住了。
“你是夏御叔的夫人?”
“是。”
“你叫什么?”
“夏姬。”
“夏姬。”他念了一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嚼这两个字。他的眼睛从我的脸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胸口,走到腰。他底下硬了。隔着衣裳,我看得出来。
“你丈夫死了。你怎么办?”
“守着。”
“守着?”他笑了。他走近一步。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汗味。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他又念了一遍。“我明天再来。”
他走了。第二天他来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五天晚上。他进了我的屋。他关上门。他走过来。他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是热的。我的手指是凉的。他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上。
“你不想?”
“想。”
他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
我看着他。我底下湿了。从他第一次来吊唁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我用手弄。弄完了还是湿。弄完了还是空。五天了。
他看着我。他笑了。他把我按在床上。他扯开我的衣裳。他进去了。
他比夏御叔好。他动了很多下。他换了三个姿势。他把我翻过来。他从后面。他把我抱起来。他坐在床上。他让我坐上去。他自己动。他喘。他出汗。他喊。
完事了。他躺在我旁边。他喘。
“你厉害。”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男人教的。”
“夏御叔?”
“不是他。”
他愣了。
“那是谁?”
“我爹书房里的一本册子。”
他看着我。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好。好。好。”
他连着说了三个好。那天晚上他留在我屋里。他睡到天亮。他没走。他醒来的时候。他又要了一次。
他动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他是国君。他底下是硬的。他脸上是红的。他喘。他出汗。他的汗滴在我胸口上。我看着那滴汗。我想,他是国君。他底下硬了,也是因为我。我笑了。我底下湿了。我把他搂紧了。他喊了。他射了。
完事了。他趴在我身上。我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是湿的。我摸着他的头发。我看着房梁。蜘蛛还在。网又密了。我笑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天天来。他每次都要。他每次完了就睡。他打呼噜。我躺在他旁边。我看着房梁。我自己弄。我弄完了。我看着他的脸。我笑了。
有一回,他动完了。他趴在我身上。他喘。他忽然说:“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跟夏御叔。”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他,我数着。跟你,我不数了。”
他笑了。他底下又硬了。他又进去了。他动。我喊。我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掐进他肉里。他喊了。他射了。他趴下来。他喘。我笑了。
五
陈灵公有两个宠臣。一个叫孔宁,一个叫仪行父。
他们看见国君天天往我这儿跑。他们也来了。
先是孔宁。
他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他三十来岁。瘦。眼睛细。嘴唇薄。
“国君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你来。”
他来了。他比陈灵公粗鲁。他进来就脱。他脱完了,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
“脱。”
我脱了。他走过来。他捏我的腰。他把我按在榻上。他进去了。他动。他很快。他喘。完事了。他站起来。穿上衣裳。走了。从进门到出门,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是仪行父。
他不一样。他胖。他爱笑。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喝一杯?”
“喝。”
他倒了两杯。他递给我。我喝了。他喝了。他看着我。他笑了。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知道。”
“你不问?”
“不用问。”
他把我抱起来。他力气大。他把我放在床上。他慢慢来。他亲我的脖子。他亲我的胸口。他亲我的肚子。他往下。他用嘴。
我抓住了床沿。
他抬起头。
“你受不了?”
“受得了。”
他笑了。他继续。我喘。我喊。我抓他的头发。
后来他们三个一起来。
他们把我按在床上。他们轮流。他们换。他们一个完了另一个。他们让我跪着。他们让我趴着。他们让我坐着。他们让我站着。他们让我用嘴。
我不会。
孔宁教的。
“你舌头别绷着。软一点。”
我学了。他喘了。他喊了。
仪行父教的。
“你手要这样。上下。别捏太紧。”
我学了。他射了。射在我脸上。
陈灵公教的。
“你腰要动。对。就这样。你自己动。”
我学了。他躺着。我坐上去。我自己动。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他喊了。
我学会了。
他们三个,我都能对付。他们三个加一起,我也能对付。
有时候他们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我累。我酸。可我底下还是湿的。
不管多少回。我还是湿。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们。是我。我就是这样的。
有一回,他们三个都走了。半夜里。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我底下湿的。我用手弄。弄完了。还是湿。我坐起来。我走到案前。我倒了一杯水。我喝了。我回到床上。我躺下。我忽然想起夏御叔。他趴在我身上的样子。他喘的样子。他死的样子。我底下又湿了。我把手伸下去。我弄。我喘。我喊。完事了。我躺在那儿。我笑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三个都在。我坐上去。我自己动。他们三个看着我。我动了很久。我喘。我喊。我底下湿透了。我到了。我趴下来。他们三个愣着。他们没见过女人自己到。陈灵公说:“你……”我笑了。我什么也没说。我躺在那儿。我看着房梁。蜘蛛还在。
还有一回,他们让我用嘴。我跪着。他们三个站成一排。我先孔宁。再仪行父。再陈灵公。孔宁完了。仪行父完了。陈灵公完了。他射在我嘴里。我咽了。他们三个看着我。我笑了。我站起来。我走到床边。我躺下。我把腿分开。我用手弄。我当着他们的面弄。他们看着。他们又硬了。他们又来了。他们三个轮流。他们一个完了另一个。我到了三次。他们三个趴了。我躺着。我喘。我笑了。
六
夏御叔有个儿子。叫夏徵舒。
我嫁到夏家的时候,他才七岁。我看着他长大。他十五岁那年,有一天晚上,他站在我屋门口。
“你干什么?”
“我睡不着。”
“你回去睡。”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他们三个。每天晚上。我都听见。”
我看着他。他不看我。他看着地。他的耳朵红的。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难受?”
“难受。”
“进来。”
他进来了。他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了。他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的。
“你想干什么?”
“我想。”
“想什么?”
“想你。”
我看着他。他是夏御叔的儿子。我嫁到夏家时,他才七岁。他叫我娘。
我底下湿了。
“你出去。”
“娘……”
“出去。”
他走了。他没走远。他站在门外。他站了很久。我坐在床上。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他还在。
我闭上眼。我把手伸下去。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晚上,他进来了。他没说话。他走过来。他抱着我。他把我按在床上。他扯我的衣裳。他进去了。
他比陈灵公还好。他年轻。他有力。他硬得发疼。他动了很久。他喘。他喊。他射了。
他趴在我身上。他哭了。
“娘。”
“别叫娘。”
“叫什么?”
“叫夏姬。”
他抬起头。他看着我。他笑了。他哭着笑了。
“夏姬。”
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来。
他每次来的时候,我都想起夏御叔。他爹。他爹趴在我身上。五下。六下。完了。他不一样。他年轻。他能动很久。他动的时候,我底下湿透了。我抓着床沿。我喊。我喊他的名字。
“徵舒。”
他听见了。他更用力。他射了。他趴在我身上。他喘。他哭。
我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是湿的。他的汗滴在我胸口上。我摸着他的头发。我看着房梁。蜘蛛还在。网又密了。
有一晚,他动完了。他趴在我身上。他喘。他忽然说:“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跟别人。”
“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别人,我是被弄的。跟你,我是自己要的。”
他抬头看我。他不懂。
“你要什么?”
“我要你。”
他笑了。他底下又硬了。他又进去了。他动。我喊。我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掐进他肉里。他喊了。他射了。他趴下来。他喘。我笑了。
有一晚,我坐上去。他躺着。我动。他看着。他看着我。他的眼睛红了。我动了很久。我喘。我喊。我到了。我趴下来。他抱着我。他哭了。他说:“夏姬。夏姬。夏姬。”他一直叫。一直叫。我笑了。
还有一晚,他把我翻过来。他从后面。他动。我趴着。我抓着床沿。他动得很快。我喊。他射了。他趴在我背上。他喘。他不动了。我底下还湿着。我伸手下去。我自己弄。他趴在我背上看着我。他看着我弄。他愣了。他说:“你还没够?”我笑了。我说:“没够。”他又硬了。他又进来了。他又动。我笑了。
七
陈灵公知道了。
那天他喝多了。他叫了孔宁和仪行父。他们三个来找我。他们喝得醉醺醺的。他们站在我屋门口。夏徵舒在屋里。他刚完事。他衣服还没穿好。
陈灵公踹开门。
“好啊。”
夏徵舒跳起来。他抓起刀。他看着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看着他。
陈灵公笑了。
“你睡你爹的女人。你还睡你娘。”
夏徵舒的脸白了。
“你爹死了。她是你爹的女人。她是你娘。你睡你娘。”
夏徵舒的刀在抖。
“你睡。你继续睡。你睡完了。我们接着睡。”
夏徵舒动了。
他一刀。两刀。三刀。他砍了陈灵公。他砍了孔宁。他砍了仪行父。孔宁跑了。仪行父跑了。陈灵公没跑。他倒在血里。
夏徵舒砍完了。他站在血里。他喘。他看着我。
“你走。”
“什么?”
“你走。现在就走。”
我走了。我跑出陈国。我跑的时候,怀里揣着那卷帛书。我从书房偷出来的。十几年了。我一直带着。
我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夏徵舒站在血里。他拿着刀。他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的。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我跑了。
我跑出城。我跑上一条小路。路两边是麦田。麦子刚割过。茬子扎脚。我没穿鞋。我跑。我听见后面有声音。是仪行父。他追上来了。他受伤了。他跑不快。他喊:“夏姬。等等我。”我停下。我回头看他。他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流。我走过去。我扶他。他看着我。他笑了。“你跟我走。”我说。“好。”我扶着他。我们跑了。
八
我跑到楚国。
楚庄王看见我。
那年我三十几岁。生过孩子。死过丈夫。睡了数不清的男人。我不年轻了。可我好看。我一直好看。
他看见我。他站住了。
“你就是夏姬?”
“是。”
“陈国那个夏姬?”
“是。”
“你杀了你丈夫。”
“他自己死的。”
“你杀了陈灵公。”
“我儿子杀的。”
他看着我。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我的脸往下走。我认得这种眼神。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看我的。他底下硬了。我看得出来。
“你留下。”
“好。”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他进了我的屋。他关上门。他走过来。他拉着我的手。他比我高一个头。他看着我。
“你愿意?”
“愿意。”
他把我抱起来。他把我放在床上。他亲我。他摸我。他进去了。他动。他比陈灵公好。他比孔宁好。他比仪行父好。他比夏徵舒好。他是楚王。他有力。他有节奏。他知道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
完事了。他躺在我旁边。他喘。
“你果然名不虚传。”
“你知道我?”
“陈国的事,谁不知道。”
“那你还来?”
“就因为知道,才来。”
他翻过身,又要了一次。那天晚上他要了三次。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站在门口。
“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来了一个人。申公巫臣。楚国的大夫。他站在我面前。他看着我。
“你不能留在楚王身边。”
“为什么?”
“你会毁了他。”
“毁他的是他自己。不是我。”
“你是个不祥的人。”
“那你还来?”
他看着我。他看了很久。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来,是告诉你。楚王不会来了。”
“为什么?”
“我劝住了他。”
“你怎么劝的?”
“我说,这个女人,杀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亡了一个国。你碰她,你就是下一个。”
我看着他。我笑了。
“你怕我。”
“我不怕你。”
“你怕。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底下硬了。你在怕你自己。”
他的脸变了。他没说话。他转身走了。
第五天,楚庄王把我赐给了连尹襄老。一个刚死了老婆的老臣。他把我领回家。他看了我一眼。
“你果然好看。”
“你也不差。”
他笑了。他老了。他动不了几下。可我无所谓。我习惯了。
九
连尹襄老死了。死在战场上。邲之战。晋国和楚国打。他去了。没回来。
他儿子黑要,把我占了。
黑要二十几岁。胖。蠢。他站在我面前。
“我爹死了。你归我。”
“归你。”
“你不愿意?”
“愿意。”
他把我按在床上。他动。他很快。完事了。他喘。他看着我。
“你爽吗?”
“爽。”
他笑了。他信了。
他每天晚上来。他每次都很短。他每次问“你爽吗”。我每次都说“爽”。
我骗他的。我不爽。他不如他爹。他爹虽然老,但稳。他急。他慌。他每次动完,自己先喘得像个风箱。
可他占着我。我跑不了。我哪也去不了。
那几年,巫臣常来。他不是来看黑要的。他是来看我的。他站在院子里。他看着我。他不说话。我看着他。我也不说话。
有一回,黑要不在。他站在我面前。
“你过得好吗?”
“你看呢。”
“不好。”
“你知道还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我。”
“等什么?”
“等我带你走。”
“你凭什么带我走?”
“凭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你是那个在书房里看册子的十五岁女孩。”
我愣住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那本册子。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十五岁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猜的。”
“你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被别人教的。你是自己学的。你从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因为我的脸而硬的男人。他是因为我的底。因为他看见了我十五岁那年蹲在书房地上翻帛书的样子。
“好。”我说。“我等你。”
那几年里,我每天晚上等黑要睡熟。他睡熟之后,我起来。我坐在窗前。我看着月亮。我把手伸下去。我弄。我弄的时候想的是巫臣。想的是他说“你是那个在书房里看册子的十五岁女孩”。我弄完了。我躺回去。黑要还在打呼噜。我看着房梁。蜘蛛还在。网又密了。
有一晚,黑要不在。巫臣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我走出去。我站在他面前。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月亮很大。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别站在这里。”他说。
“为什么?”
“我会忍不住。”
“那你别忍。”
他看着我。他走过来。他抱着我。他把我按在墙上。他亲我。他摸我。他进去了。他动。他很快。他喘。他射了。他趴在我身上。他喘。
“你走吧。”他说。
“你让我走?”
“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
他走了。我站在院子里。我底下湿的。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