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公主·好色鬼
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看见男人脱衣裳。
是我爹的侍卫。他叫陈,十九岁,脸黑,肩膀宽。他跟着我爹进宫,在偏殿外面站着。天热,他解开衣领。我从帘子缝里看他。我看见他脖子,看见他锁骨,看见他胸膛上那道汗。我底下湿了。我不知道那叫什么,我只知道,我想摸。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自己。摸到那个地方,湿的。我手指头进去了一点点,疼。可我停不下来。我想着陈的脖子,想着他锁骨上的汗。完事了,我把手拿出来,闻了闻。一股腥味。我又闻了一下。我不觉得脏,我觉得好闻。
第二天我又去看他。他站在老地方。我走过去,他跪下了。
“公主。”
“你抬起头。”
他抬起头。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
“你叫什么?”
“陈。”
“陈什么?”
“陈安。”
“陈安。你晚上来我屋里。”
他愣了。
“公主……”
“你来。”
他来了。站在我面前。屋里就我们两个,灯点着。
“你把衣裳脱了。”
他没动。
“脱。”
他脱了。上身。我看着他,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脖子。他抖了。我摸他的锁骨,他抖得更厉害。我摸他胸膛,他喘气。我底下湿了。我把他推到床上,我上去。我不懂怎么弄,我乱弄。他疼,我也疼。可我没停。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摸自己的肚子。我笑了。
从那天起,我天天叫他来,叫了一个月。每天晚上灯一点,我就让人去叫他。他来了,站在门口。我说脱,他就脱。我说过来,他就过来。我摸他,我咬他,我把他按在床上,我上去,我动,我喘,我出汗。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摸他的脸。他的脸是热的。
有一个晚上,我问他:“你舒不舒服?”
他没说话。
“说。”
“公主……臣不敢说。”
“你说。”
“臣……臣舒服。”
“你骗我。”
“臣没骗。”
“你舒服你怎么不硬?”
他愣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确实没硬。
“公主,臣……”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不喜欢。”
他跪下了。
“公主,臣喜欢。臣真的喜欢。”
“你喜欢你怎么不硬?”
他不说话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我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我又叫了他,他又来了。这回他硬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了什么法子,我没问。我用了。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笑了。
后来有一晚,陈安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爽。
那晚我本没想叫他。我洗了澡,散了头发,歪在榻上看宫人点灯。他来了,站在门口,没等我开口。
“公主,臣想伺候你。”
“谁让你来的?”
“没人。臣自己来的。”
“你知道规矩。我没叫,你不许来。”
“臣知道。臣认罚。但臣想伺候公主。”
我看着他。他站着,不抖。他脱了上衣,自己解的带子。他走过来,跪在榻前。他没上来。他先摸我的脚,把我脚搁在他膝盖上,按我的脚心。按了很久。我底下湿了。他把我脚放下,站起来,把我从榻上抱起来,抱到床上,放下。他解我的衣裳,一件一件,解得很慢。他解完了,看着我。他底下硬了。他问我:“公主,臣能上来了吗?”
我笑了。
“你上来。”
他上来了。他没急。他先亲我,亲我脖子,亲我锁骨,往下亲,亲我胸口,含住。我抖了。他往下,亲我肚子,往下,亲到那个地方。他停住了,抬头看我。
“公主,臣想亲这里。”
“你亲。”
他亲了。他舌头进去了。我整个人弓起来,抓住他头发,我叫了。他不停,一直亲。亲到我抖,亲到我腿夹住他的头,亲到我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我到了,我喷了,他脸上全是。他抬起头,笑了。
“公主,舒服吗?”
“舒服。”
“臣还能让公主更舒服。”
他上来了,进去了。他没急着动,停着,看着我,等我适应。然后他动。他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到最深,每一下都磨到那个点。他看着我,看着我的脸,看我的表情。我每抖一下,他就重一下。我每叫一声,他就快一点。他把我翻过去,从后面进。他一只手按着我腰,一只手摸我前面。我趴在床上,起不来,我叫。他不停,越来越快。他把我拽起来,搂着我,坐在床上。我坐在他身上。他让我自己动。我动了,动得没力气了。他托着我的腰,帮我动,往上顶。顶得我魂都要散了。我到了,到了第二回。我整个人塌在他身上。他还没射。他把我放倒,重新上来。他这回狠了,把我两条腿架起来,压着我,动,很快。他喘,他出汗,汗滴在我脸上。他咬着牙。最后那一下,整根顶到最里头。他射了,滚烫的。我里头一阵一阵地绞。我到了第三回,叫都叫不出来,只张着嘴。他趴在我身上,喘,不动,没抽出来。他埋着,埋了很久。
“公主。”
“嗯。”
“舒服吗?”
我没说话。我伸手摸他的脸。我笑了。
从那天起,陈安不一样了。我每天都叫他,每天他都能让我到。有时候两回,有时候三回,有时候我数不清了。我只知道,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腿是软的,底下是湿的,心里是满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够了。就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够了。
有一回,我问他:“你怎么会的?”
“臣以前在宫外,跟过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寡妇。她教臣的。”
“她教你什么?”
“她教臣,女人哪里最舒服。她教臣,要慢,要等,要看女人的脸。”
“你看了我的脸吗?”
“看了。”
“我什么脸?”
“公主的脸,很好看。”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脸。
“你以后天天来。”
“是。”
“不许让别人知道。”
“是。”
“不许跟别的女人。”
“臣不敢。”
有一回完事了,我躺在他怀里,问他:“陈安,你告诉我,女人到底要什么?”
他没说话。
“你说。”
“公主,臣不知道女人要什么。臣只知道公主。”
“我什么?”
“公主要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公主要完了,眼睛是空的。”
“空的?”
“空的。像什么东西没填满。”
我没说话。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了摸肚子。我底下还是湿的。可我确实觉得空。
“你下去吧。”
“是。”
他下去了。我躺着,看着房梁。我想,他说的对。我完了,可我还是空的。
有一晚,我叫了陈安。他来了。我让他躺着,我上去,我动。我动了一会儿,停住了,低头看他。他看着我,底下还硬着。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我下来了,躺在他旁边。
“公主?”
“你走吧。”
“公主,臣……”
“走。”
他走了。我躺着,摸着床板,硬的,凉的。我底下还是湿的,可我不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了,我就是不要了。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攥着被角,攥了一夜。
那夜过后,我三天没叫他。第四天,他又来了,站在门口。
“公主。”
“谁让你来的?”
“没人。臣自己来的。”
“我说了,不许你自己来。”
“臣知道。臣认罚。可臣想公主。”
我看着他,他站着。我底下湿了。我叹了口气。
“进来。”
他进来了,关上门,走过来,把我抱住,把我按在墙上,亲我,脱我的衣裳,把我翻过去,从后面进。他动,很快。我疼,我没叫他停,咬着自己的手。他射了,抽出来,走了。我站在墙边,站了一会儿,腿软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我摸了摸自己的下面,湿的,热的。我笑了。笑完了,我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睡了。
一个月后,我爹发现了。陈被调走了,调到边境去了。
那天早上我醒来,陈不在。我喊他,没人应。我起来,走到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兵。
“陈安呢?”
“回公主,陈侍卫昨夜被调走了。”
“调哪儿了?”
“边境。”
“谁调的?”
“陛下。”
我站了一会儿,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坐了一天。我没哭,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天黑了,我躺下,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坐起来,对着墙说了一句话。
“我还要男人。”
我去找我爹。
“爹,我还要男人。”
我爹看了我半天。
“你要多少?”
“我要很多。”
我爹笑了。他给了我十个。十个侍卫。我挑了一个,他叫王,二十岁,壮。我让他脱,他脱了。我看了看,还行。我睡了三天,腻了。又挑一个,他叫张,十九岁,瘦。我睡了两天,又腻了。我把十个全睡完了,又去找我爹。
“爹,不够。”
“你要多少才够?”
“我不知道。就是不够。”
我爹又给了我二十个。二十个睡完了,还是不够。我说不清那个感觉,就是不够。睡了还想睡,干了还想干。底下那个地方,像个填不满的洞。白天填了,晚上又空。今天填了,明天又空。
那二十个里,有一个叫赵大。他十九岁。他不一样。他进来那天,不跪。他站着。
“公主。”
“你不跪?”
“臣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女人。”
“你不跪我,我就杀了你。”
“杀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笑了。
“你留下。”
他留下了。那天晚上我叫他。他来了。他站着。我说脱。他脱了。我说过来。他不过。
“你自己过来。”
我走过去。我伸手摸他。他不动。我把他推倒在床上。他躺着。我上去。他不动。我自己动。我动了一会儿。他硬了。他忽然翻过来。他把我压在下头。他进去了。他动。他很快。我疼。我没叫他停。他射了。他抽出来。他站起来。他穿上衣裳。
“公主,臣完了。”
他走了。我躺在床上。我喘。我底下疼。我笑了。从那天起,我天天叫他。他不跪。他不哄。他不夸我。他就是干。干完了就走。我留他。他留。我赶他。他走。他从来不问。他从来不看我。他只干。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我反而离不开他了。他叫赵大。他是我二十个面首里唯一一个有名有姓的。后来我哥给了我三十个,又给了我一百个。赵大还在。他排第一号。他不跟别人说话。他不争。他不抢。他就是干。干完了就走。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叫他。他来了。他干。干完了。他走。我睡着了。
我十四岁那年,问我身边的宫女:“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宫女愣了。
“公主,奴婢不敢说。”
“你说。”
“公主,奴婢听说,女人不能太……”
“不能太什么?”
“不能太贪。”
“贪?”我笑了。“男人贪叫什么?叫本事。我贪叫什么?叫有病?”
宫女跪下了。
“公主,奴婢该死。”
“你起来。你没该死。你只是不懂。”
我十四岁那年夏天,我娘来找我。
我娘是皇后,平时不管我。她念佛,抄经,不见人。那天她来了,坐在我对面,看了我半天。
“你瘦了。”
“我没瘦。”
“你瘦了。眼窝青了。”
“我没睡好。”
“你为什么没睡好?”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我不知道。”
我娘看着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搁在案上。
“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安神的。”
“我没病。”
“你没病。你只是太闹了。”
“我没闹。”
“你还没闹?你爹给你二十个男人,你一个月睡完了,你还要。你知道外头怎么说你?”
“外头怎么说我?”
“说你淫。”
“淫?”我笑了。“我哥后宫几千人,他怎么不说?”
“他是皇帝。”
“我是公主。”
“公主跟皇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皇帝是男人。男人可以。你是女人。女人不可以。”
“谁说的?”
“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关我什么事?”
我娘看着我,不说话了。她站起来,走了。药包留在案上,我没动,把它扔了。
我十五岁那年,我爹又给了我一根簪子,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我不认识,问我爹:“这念什么?”
“知足。”
“什么意思?”
“就是够了。”
“什么够了?”
“什么都够了。”
我把簪子插在头上,摸了摸,凉的。我笑了。
“爹,什么叫够了?”
我爹看着我,没说话,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十五岁那年秋天,出宫去了一趟。
我去了会稽,带了十个人,骑马走了三天。到了会稽,我找到刘安的家。刘安是我一百个面首里的一个,他跑了,被我追回来了。我问他家在哪,他说会稽。我记住了。
他家在会稽城外,一个小村子,三间土房,门口有一棵枣树。我到了门口,一个老太太出来,看见我,愣了,跪下了。
“公主。”
“你是刘安的娘?”
“是。”
“你儿子呢?”
“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回来过一次,住了三天,又走了。他说他要去找活路。”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太太不说话。我看着她。
“他说什么了?”
“他说,公主府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笑了。
“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怎么不想想,是我给了他饭吃,是我给了他衣裳,是我给了他活路。”
老太太不说话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我转身走了,上马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土房,门口那棵枣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我走了。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一个集市。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鸡的。我骑着马,慢慢走。我看见一个男人。他蹲在路边,卖草鞋。他年轻。二十出头。他低着头,编草鞋。他手指头粗,但灵。他编得很快。我勒住马。我看着他。他抬起头。他看见我。他愣了。他站起来。
“公主。”
“你认识我?”
“不认识。可您这身衣裳,不是普通人穿的。”
“你叫什么?”
“回公主,小人叫石头。”
“石头。你上来。”
“公主,小人脏。”
“上来。”
他上来了。他坐在我后面。他不敢碰我。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腰上。
“抱着。”
他抱着了。他的手很粗。他手心有汗。我把他带回府里。我让他洗澡。他洗了。我让他换衣裳。他换了。我让他来我屋里。他来了。他站着。我说脱。他脱了。他壮。他黑。他不好意思。他底下硬了。我笑了。我让他过来。他过来了。我让他上来。他上来了。他笨。他不会。他乱弄。他疼。我也疼。可我没停。完事了。他趴在我身上。他喘。他说:“公主,小人该死。”
“你怎么该死?”
“小人弄疼公主了。”
我笑了。我摸他的头。
“你没弄疼我。你留下。”
他留下了。他叫石头。他排第一百零一号。他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不问。他每天就是干。干完了,他给我编草鞋。他编的草鞋好看。我穿在脚上。他看着我穿。他笑。他笑起来像个孩子。
有一回,我问他:“石头,你为什么叫石头?”
“回公主,小人爹说,石头命硬。”
“你命硬吗?”
“硬。小人从小没病没灾。”
“那你怕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公主是人。小人也是人。”
我笑了。我摸了摸他的脸。他脸红了。
我十六岁那年,我爹死了。
死的那天晚上,我站在他床前。他躺在床上,脸白,嘴唇干。他看着我,想说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凉了。我攥着,攥了很久。他死了。我把他的手放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哭。我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摸着头上的簪子,知足。我把簪子拔下来,攥在手里,攥了一夜。
第二天,我哥登基了。
我哥叫刘子业,比我大两岁。他小时候跟我一起玩,抓过我的辫子,我咬过他的手。他当了皇帝之后,变了。他不跟我玩了,他玩别人。他后宫有几千人,每天换。他不换的时候,就杀人。
我去找他。
“哥。”
“嗯。”
“你后宫几千人,我只有一个。”
“你一个什么?”
“一个男人。我嫁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跟你一样多。”
我哥看着我,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咧,像小时候。可眼睛不是了。
“你要多少?”
“我要很多。”
“很多是多少?”
“我不知道。就是很多。”
我哥给了我三十个。面首。他让我自己挑。我挑了一天,挑完了,带回府里。那天晚上我挑了一个,他叫沈,十八岁,脸白,腰细。我让他脱,他脱了。我让他躺下,他躺下了。我上去。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摸他的脸,笑了。
第二天我挑了另一个,他叫李,十九岁,会说话。他进来就夸我,夸我好看,夸我香,夸我身上每一处。我听着,笑了。我让他脱,他脱了。我让他上来,他上来了。他动,动得很好。他比我懂。我躺着,喘。完事了,我躺在他旁边,摸他的背。他的背是滑的。
第三天我挑了三个一起,一个叫赵,一个叫孙,一个叫周。三个站一排,我让他们脱,他们全脱了。我走过去,摸,挑。我留下两个,一个滚。两个留下,我让他们一起。他们不敢,我说怕什么。他们还是不敢。我说你们不干我就杀了你们。他们干了。我躺着,看着房梁,笑了。
有一回,我一天干了七个。第七个完了,我躺在床上,喘,底下疼。可我还想。我摸了摸自己,又叫我身边的宫女。
“去。再叫一个。”
“公主,您……”
“去。”
又来了一个。我让他上来,他上来,我动,我疼,疼得厉害。可我底下还是湿的。我干完了,躺在那里,看着房梁。我想,我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要。
我哥问我:“够不够?”
“不够。”
“你要多少?”
“我要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后宫。”
我哥没给我。他不傻。他给了我更多的面首。我收了,收了一百个。一百个男人,住在我府里。我每天挑,像挑菜。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后天三个一起。我让他们脱,他们全脱。我让他们站一排,我走过去,摸,捏,挑。挑中了,留下。挑不中,滚。
一百个男人,怎么管?我定了规矩。
第一,编号。一号到一百号,每人一个牌子,挂在腰上。我一看牌子,就知道是谁。
第二,翻牌。每天晚上,管事捧一盘牌子来。我翻一块,翻到谁,谁来。不翻的,不许自己来。自己来的,打十鞭。
第三,睡完搬后院。后院一百多间屋,每人一间。不许串门。串门的,打二十鞭。
第四,不许说话。在院里碰见,点头就行。多说的,打架十鞭。
第五,想跑的,起来追回来,打三十鞭。再跑的,打断腿。
第六,伺候得好的,升。升了的,赏绸子,赏银子。伺候得不好的,降。降了的,吃菜。再降的,喝粥。
第七,不许争。争的。,两个一起打。
第八,不许哭。哭的,赶出去。赶出去的,当和尚,当乞丐,自己活。
第九,不许死。死的,拖出去埋了,不许报我。报了,管事挨打。
第十,我高兴了,你们才有饭吃。我不高兴,你们都饿着。
这十条,我让管事写下来,贴在院里。谁犯了,谁挨打。打完了,还得回来。回来了,还得伺候。伺候不好,再打。
我试过两个一起,三个一起,五个一起。我试过前面一个,后面一个。我试过嘴里一个,手里两个。我试过夜里不睡,干到天亮,干到腿抽筋,干到底下肿了。我还是要。
有一回,我翻了一块牌子,九十九号。人来了,站在我面前。
“你叫什么?”
“回公主,臣叫刘。”
“刘什么?”
“刘安。”
“太长了。刘。”
我让他脱,他脱了。我看了看,还行。我让他上来,他上来了。他动,动得不好。我让他下去,他下去了。第二天他搬到后院,第三天他跑了。我让人去追,追回来了。我让人打了他三十鞭子。打完了,他趴在地上。我走过去,蹲下来。
“你还跑不跑?”
“公主,臣不敢了。”
“你不敢?你为什么跑?”
“臣想家。”
“想家?”我笑了。“你家在哪儿?”
“在会稽。”
“会稽。好地方。你想回去?”
“臣想。”
“你想回去,你就好好伺候我。伺候好了,我让你回去。”
他没说话。我站起来,让人把他抬回去了。过了半个月,他又来了。这回他动得好了一些。我笑了,摸他的脸。
“你看,你能伺候好。”
他没说话。他的眼睛是空的。
赵大还在。他不跟别人说话。他不争。他不抢。他就是干。干完了就走。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叫他。他来了。他干。干完了。他走。我睡着了。
石头也在。他编草鞋。他给我编了一双又一双。我穿在脚上。他看着我穿。他笑。我看着他笑。我也笑了。
我十七岁那年,我哥死了。
我哥死的时候,我没去看。我不想看。我哥死的前一天,还跟我喝酒。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
“妹妹。”
“嗯。”
“你说,我这一辈子,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女人。权力。杀人。够不够?”
我看着他。他喝多了,脸红,眼睛也红。他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
“哥,你觉得够吗?”
他没说话。他松开我的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搁下,看着我,笑了。
“我还没够。”
第二天他死了,被人杀了。我没去看。
我侄子登基第三天,下了一道旨,说山阴公主淫乱,赐死。
兵来的时候,我在屋里,正跟三个面首喝酒。一个叫沈,一个叫李,一个叫赵。沈给我倒酒,李给我捶腿,赵给我唱歌。兵冲进来,沈吓白了,李跪下了,赵不唱了。
我站起来。
“干什么?”
“公主,陛下有旨。”
“什么旨?”
“赐死。”
我笑了。
“我哥在的时候,你们不敢来。我哥死了,你们来了。”
兵不说话。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没意思。我这一辈子,要了那么多男人,到头来,一个都没留住。我爹死了,我哥死了,陈安不知道在哪个边境,赵大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石头不知道还在不在编草鞋。沈在抖,李跪着,赵看着我。三十个面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百个面首不知道散哪儿去了。
我脱下头上的簪子,搁在案上。我看着那根簪子,金的,亮的,上面刻着知足。我摸了摸。
“你们等我一下。”
我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我摸着床板,硬的,凉的。我闭上眼,想起陈安,想起他脱衣裳的样子,想起他脖子,想起他锁骨上的汗。我想起他把我抱起来,想起他亲我,想起他问我“能上来吗”,想起他把我弄到三回。我想起赵大,想起他不跪,想起他把我翻过来,想起他干完就走。我想起石头,想起他编草鞋,想起他笑。我底下湿了。可我没时间了。我把手收回来,对着房梁说了一句话。
“我还没够。”
兵进来的时候,我手里攥着那根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把我我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没捡。
我死的时候,三十岁。
我死后,有人翻我的旧事,说我淫,说我乱,说我是祸水。
有人写了一本书,书里说我:“山阴公主,淫恣过度。”
有人写了一首诗,诗里说我:“山阴公主好颜色,夜夜新郎不知倦。”
有人骂我,有人笑我,有人拿我当笑话,有人拿我当反面。
我只想说一句:我就是我,我就是个女人。我想要男人,就像男人想要女人一样。有什么区别?
男人要很多女人,叫风流。我要很多男人,叫淫乱。
男人死在女人身上,叫牡丹花下死。我死在男人身上,叫活该。
我不服。
我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簪子。簪子是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不是我刻的,是我爹给我的。刻的是:知足。
我没知足。我一辈子都没知足。
我爹死的那天晚上,我站在他床前。他看着我,想说话,没说出来。他伸出手,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凉了,我攥着。他死了,我把他的手放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哭。我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摸着头上的簪子,知足。我把簪子拔下来,攥在手里,攥了一夜。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没去看。我坐在自己屋里,喝酒。我喝了很多,喝醉了,躺在床上,笑。我笑了很久,笑完了,哭了。哭完了,睡了。
我侄子赐我死的那天,我躺下,摸着床板,硬的,凉的。我想起我爹,想起他的手,想起他的手凉了。我想起我哥,想起他拉着我的手,想起他问我的话。
“够不够?”
我不知道。我到死都不知道。
我死的时候,我底下湿了。我三十岁。
那根簪子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没捡。
(山阴公主篇·好色鬼·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