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御剑飞了五个时辰，才从火云宗赶到神衍阁外城（见最下方图片）。

远远看到神衍阁那道城墙的时候，陆尘放慢了速度。灰白色的石墙至少有十丈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纹路，纹路从墙根一路蔓延到墙顶，然后在顶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幕穹顶。那穹顶笼罩着整座外城，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罩在其中。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光线被过滤成一种均匀的、没有温度的亮色，落在人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光。

穹顶之下，天空中漂浮着十几艘巨大的飞艇。那些飞艇通体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呈梭形，底部有蓝色的阵法纹路在缓缓流转。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有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有的高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巡航艇。”苏铃仰头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神衍阁的巡逻兵。”

“巡逻？”

“你看城门口那些光球。”苏铃指了指城门两侧悬浮的青色光球，“那些是注视球，天枢大阵的节点。巡逻艇负责盯着注视球传回的画面。哪个区域出了问题，注视球会先捕捉到——灵力波动、声音、影像——然后巡逻艇就会赶过去处理。”

陆尘看着那些在穹顶下缓缓漂移的飞艇，像是看着一群沉默的、永远不会眨眼的眼睛。

他忽然愣了一下——这不就是蓝星的电子摄像头吗？

两人降落在城门口。刚踏进拱门，一名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官兵从旁边走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那人年纪不大，腰间玉牌上刻着一道金色纹路——结丹期。

“站住。”他语气不冷不热，“你们从哪里来？”

“火云宗。”苏铃上前半步。

“出示宗门令牌。”

苏铃把自己的令牌递过去，陆尘跟在后面递上令牌。那人接过来逐一查验，又扫了一眼两人的修为，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玉简，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他抬手朝苏铃虚点了一下，苏铃的眉心处飘出一缕极细的白气，如游丝般没入玉简之中。他又朝陆尘虚点了一下，陆尘感觉到眉心微微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不痛，但很清晰。

“这是登记。”那人收起玉简放回袖中，“你们的神识已经存在天枢大阵里了。从现在起，你们在这座城里的位置会被记录。城里面不能伤害魔族、杀害妖族以及随意杀人，不能御剑飞行，不能随意使用传送符。违反以上，我们都会找到你们。”

他顿了一下，看着两人：“听明白了？”

“明白了。”苏铃说。

那人侧身让开一步：“进去吧。”

两人穿过拱门，走进了蓝色穹顶下的外城。脚下的石板是黑色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会泛出一层极淡的光。街道很宽，两侧的建筑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墙体像被阵法加固过，表面没有一块砖缝。街边的店铺没有挂布幡，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招牌，上面滚动着店名和主营——法器、符篆、阵法图纸、妖兽材料、灵草种子，价格明码标价。

“我先带你去找个地方换灵晶券。”苏铃说。

她带着陆尘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兑”字。铺面不大，但门口立着一整面光幕墙，滚动着今日汇率：

大靖钱库·神衍阁外城南部一区分号

今日汇率

灵石类：

- 1块下品灵石 = 1灵晶券

- 1块中品灵石 = 100灵晶券

- 1块上品灵石 = 10000灵晶券

精晶类：

- 1块下品精晶 = 5灵晶券

- 1块中品精晶 = 500灵晶券

- 1块上品精晶 = 50000灵晶券

魔气类：

- 1缕下品魔气 = 5灵晶券

- 1缕中品魔气 = 500灵晶券

- 1缕上品魔气 = 50000灵晶券

兑换须知：

- 灵石、精晶、魔气皆可兑换灵晶券

- 储存50灵晶券以上赠白玉储值玉简一枚（不足则需自费10灵晶券购买）

- 玉简可在三大宗门下属任意坊市、钱库、商铺通存通兑

光幕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钱库由九鼎丹宗、神衍阁、神兵阁联合设立，大靖王朝背书。”

柜台后面坐着三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袍子，袖口分别绣着丹炉、罗盘和铁锤。苏铃把灵石袋放在柜台上，柜员接过去往阵法盘上一放，阵法自动称量、换算、记账，然后从铜墙上取下一枚空白玉简，把数额刻进去，递给她。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陆尘也把自己的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苏铃看了直瞪眼睛，没想到师弟居然这么富裕。她之前在宗门一个月也就能赚到五十到八十块下品灵石。

柜员同样操作，片刻之后递给他一枚白玉玉简。他接过来，注入一丝灵力，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数字：250。他把玉简收好，跟着苏铃出了钱库。

“师弟，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苏铃说道。

茶楼在一条更宽的街上，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的破阵塔。两人坐下，苏铃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光幕，菜单弹出来。她点了一壶灵芽茶、一碟蜜渍朱果、两份点心，又给陆尘加了一份火枣糕。

陆尘看着这个光幕，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还在蓝星的日子，大家都用平板点菜。他想了想，以后一定要回去。

“师弟，你这么有钱，这顿饭就你请啦。”苏铃打趣道。

“师弟荣幸之至！”

店小二是三十多的中年人，端着茶上来的时候，陆尘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每个桌上都有这个光幕点菜的东西？”

“那可不！”店小二把茶放下，顺手在光幕边缘点了一下，光幕上弹出一行字：本店光幕由神衍阁外城天枢大阵统一提供，如有损坏请联系坊市管事。他指着那行字说，“这可是我们神衍阁的发明。整个中域三大宗门下面的大城，还有大靖王朝的王都，都装了这套东西。天上还有天枢大阵，街上还有注视球——你在城里说句话、动动手，天枢大阵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尘打趣地问道：“这个注视球是怎么做出来的？”

店小二说：“听说这个注视球是神衍阁的阵法长老花了几十年才搞出来的。用的是咱们北域的冰玄石做的。”

“北域？你是来自北域的？”苏铃困惑地问道。

“对。”店小二说，“我的祖辈以前是大靖王朝的子民。大靖王朝的子民如果犯了重罪，就会被发配到北域。发配之后，子孙后代一出生就记在北域的矿籍上，从小就要去矿脉里帮工，到了成年就得正式下矿，开采冰玄石。但北域的矿脉有寒气，吸多了会伤根基——所以矿工到了三十岁，身体就开始撑不住了。到了三十岁，你可以选择继续干，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谋生。但中域大靖王朝王都，我们是去不了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爹就是死在矿上的，三十二岁。他死之前跟我说，别留在北域，能走就走。所以我三十岁那年，从矿上退了下来，来了中域。”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还好，神衍阁阁主体恤我们。凡是从北域过来的人，只要登记身份，神衍阁会给一个外来身份副牌，可以在城里找个粗活干。我现在就在茶楼里当伙计，一个月三四十灵晶券，包吃住。比起在北域挖矿，这里简直是天堂。”

“你们这些从北域来的人，都做些什么？”陆尘问。

“我们都是些凡人，没什么本事。”店小二说，“这座城里修士不愿意做的活，基本上都是我们在做——茶楼跑堂、客栈打扫、仓库搬运、街道清洁。神衍阁给我们发身份副牌，我们就靠这个在外城生活。一个月三四十灵晶券，够我一个人生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他又说了几句，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苏铃喝了一口茶，低声说：“他说的那个‘神衍阁阁主’，你听说过吗？”

陆尘摇了摇头。他喝着茶，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穿各色袍服的修士穿行其间，偶尔有一队穿青色袍子的执法弟子走过。注视球在半空中安静地转动，天枢大阵在天上无声地运转。一切都在秩序之中。秩序下面，是北域被挖空之后留下的废墟，是那些背井离乡来中域做活的凡人，是店小二真诚的感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楼窗外，破阵塔在不远处矗立着。塔前立着三面巨大的光幕，围着一圈人。苏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亮了起来：“师弟，你看，那就是破阵塔。”

“吃完咱们过去看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尘付了十块灵晶券茶钱，两人下了茶楼，走到破阵塔前。三面光幕悬在半空中，每一面都有四米之高。

左边一面是实时挑战榜，显示当前所有正在塔内的挑战者。可以同时容纳三个人进入，各自独立计算层数。光幕上显示着三行字：

“第三百零七号，青锋客，第三层，解题中。”

“第三百零八号，无名氏，第一层，失败退出。”

“第三百零九号，剑心，第五层，解题中。”

中间一面是历史最佳榜，顶端刻着一行金字：“破阵塔历史最佳”。下面排着五行名字，从高到低：

“第六层——无尘，八十年前。”

“第六层——剑青霜，六十年前。”

“第五层——凌霄，四十年前。”

“第五层——沧袖，三十年前。”

“第四层——铁券山，二十年前。”

苏铃指着最上面那行说：“无尘，是神衍阁八十年前的弟子，据说后来迈入结丹期了。他是目前唯一一个闯到第六层的人。之后六十年，再没人上过第六层。直到六十年前剑青霜也闯到第六层，但没拿到奖励——据说第七关的时候失败了，奖励全部清空。”

“奖励全部清空？”

“嗯。破阵塔每一层都有时间限制。答不出来或者超时，都会被传送出来。失败奖励全部清空，你可以在决定进入下一层前选择放弃，保留当前奖励。”

“那之后呢？”

“四十年前有个叫凌霄的，闯到第五层就停了。三十年前沧袖也是第五层。二十年前铁券山第四层。最近十年，连闯到第四层的都没有了。“苏铃指了指榜单，”榜单上的铁券山原名李铁山，是我哥宗门里面的人，现在已经是结丹期1层了，宗门里面的天才。”

苏铃顿了顿，又说：“所以大部分人第一层过了就满足了。能到第三层保本，就已经算没白来。”

右边一面是盘口，实时滚动着赔率。旁边有人收灵晶券下注，押谁能过第几层。苏铃看了一眼，没有押。她只是站在光幕前面，等着。

陆尘走到登记处，阵法师看了他一眼：“200灵晶券一次，可以提前退出拿取当前奖励，通关层数越高，奖励越丰厚，具体看边上这个屏幕。你的代号是？”

陆尘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随便起一个。”

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陆飞。”

阵法师在光幕上敲了一下，陆尘的代号显示出来：“第三百一十号，陆飞，第一层，等候中。”

苏铃朝他挥了挥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神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