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老师在给大家介绍新同学。看到座位上的汪二海，汪二云，刘萍萍还有很多村里的小伙伴，江晓晨心里很是高兴，她终于又可以上学了。

汪大海这回更是牛了，居然在学校门口搭了个棚子，看样子是准备把摆摊做成长久营生。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可以真的坚持去做一件事，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做一件事，只是为了每天守在学校门口，这样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江晓晨。

尽管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背地里去干那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看到谁家有好东西还是会顺手拿走，也还是会经常吓唬孩子们，叫他们偷家里的钱来买他小摊上的东西，只是这些都是背着晓晨二海二云干的。

傻不愣冬的汪二海还是每天傻兮兮地围着晓晨转，他是因为智力障碍，虽然人有些傻愣，但是心眼不坏，没什么坏心思，还一门心思地对晓晨好，谁都看得出来。晓晨虽然有时候也嫌他烦，但还是很真诚的把他当同学，朋友一样对待。那个时候的江晓晨心思是纯洁简单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如果不是后来再次遇到那个人，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日午后她像平常一样，早早去学校。她不太喜欢呆在家里，尤其是父母都在家的时候，她更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与家里的其他四个人无形中总是有距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长期寄居在别人房檐下的燕子。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表现的很排斥她，但是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是从内心深处无形产生的，无论你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去。所以只要是能避免同处的，她都尽量避免。每次吃完饭，她总是安静的在院子里或是在小房间里写作业，就算没有作业她也是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课本。尽管是和弟弟们挤在一个房间，但也比在外面大房间与父母同处自在。

上学的日子她也是吃过午饭就早早去了学校，有时候学校连大门都还没开，她就坐在门边等，永远都是那么安静。瘦小的背影，显得那么倔强，那么单薄。有时候孤单的让人心疼。

就连汪大海那样的街混子，也会对着静静坐在校门边的这个女孩看的入神，不忍心去打扰，就远远的看着她。

那天又是这样，江晓晨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大门底下等着开校门。汪大海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前面载着二海，后面载着二云，远远的驶过来。他老远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然后一直盯着她看。

江晓晨低着头，正专注的在看地上的蚂蚁。旁边也有几个来早的孩子在嬉闹，却完全影响不了她的独享安静。

直到二云和二海从大海的自行车上跳下来，嬉嚷着来到她身边，她也只是抬抬头，冲他们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少动静。

汪大海扎好自行车，走过去，在晓晨身边蹲下，塞了一个小东西在她耳朵里。江晓晨先是本能的一缩，随即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意，“真好听！”

她对着汪大海仰起脸，露出干净透亮的一笑。

那是江晓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到那首，那个年代风靡一时的港台流行金曲--《对你爱不完》。

那时她不知道别人口中说的明星，天王，她只知道那个留着三七分发型，模样俊朗的年轻歌手，歌声轻快又热烈，他唱的歌都很好听。她喜欢听，汪二云也喜欢，刘萍萍还有班里其他的女同学，男同学都喜欢听。她不知道什么叫追星，就是喜欢看电视上那个又跳又唱的身影。就算是对着磁带盒里的歌词纸，她都能看到入神。

“怎么样，我哥新买的磁带，是不是很好听？”汪二云骄傲地炫耀着，顺手把耳机从晓晨耳朵里拽了出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却被汪大海一把给抢了过去，“干啥，你在家都听好久了，给晓晨听。你去帮我把摊子支起来。”边说边拨弄着推开她。又满脸堆笑的把耳机给晓晨再放到耳朵里，这次他把自己耳朵里的那只也一起拿出来都给了晓晨，还把手里当宝贝似的那个随身听也一并放到晓晨手里，然后跑去棚子下面开始和二云一起张罗着自己的生意摊。

一直站在旁边的汪二海这个时候走到晓晨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剥好的鸡蛋，递过去，“给给...给你...吃，我我我……剥好了。”

江晓晨抬头看了看这个一脸真诚的傻小子，鸡蛋是剥好的，但是已经脏兮兮的了，连手指纹都留在了上面。晓晨没接，只回一句，“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便又专心地听音乐去了。

学校大门开了，等在外面的孩子们欢呼着涌进去。江晓晨摘下耳机，走到汪大海摊子边，轻轻递过手里的随身听和耳机。

“我听好了，还给你”。她放下东西，转身走了两步，顿了顿，回头冲汪大海一笑，“汪大海，谢谢。”

她随意的一个真诚的道谢和一个简单的回眸一笑，留在汪大海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消散，甚至好几个晚上，汪大海的梦里都是这个笑脸。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就落地生根，可后来结出来的果是悲是喜，是善是恶，谁也无法预测。又或许有些结果早就已经注定，只是当时谁都不知道罢了！

“哥...我...我，没有，告...诉晓晨，你这...是是是...偷的……”汪二海嘴里塞满了鸡蛋，直往外喷蛋黄屑。

汪大海一紧张，忙捂住他的嘴。“臭小子，再胡说,汽水不给你喝了。”他这一捂差点没把二海噎死。

那一年江晓晨的生活过的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点风波。每天除了上下学，读书做作业，做一点点家务以外几乎没有其他需要她做的。有时候母亲忙不过来，也会叫她帮忙做点手工，看看摊子。父亲出诊的时候也会叫她和弟弟一起在诊所里看看门，慢慢的她对一些常见的药品也了解了不少。

母亲摆摊的附近有很多其他的邻居街坊也在摆摊,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汪大海的母亲也常去那里摆摊，卖自家菜地种的菜，还有一些水果。汪大海的姐姐汪大云在城里工作，但婆家却是住在青石镇上的，经常两边跑，每次回来的时候会从城里的批发市场带一些水果给母亲摆摊。

汪大海的姐夫杨林，是镇上的机关干部。杨家在青石镇“四大家族”里排行第三，在当地有些地位，这也是汪大海一家横行霸道的依仗。但是因为杨林的父亲杨忠在白江城检察院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官阶，再加上杨林也在到处活动想从青石镇调到白江城里去，所以这两年杨家行事比较低调，怕影响父子两的仕途。

不过这汪大海的母亲倒是毫不避讳，每次只要是女儿女婿的车经过这条街，给她送水果来时，那嗓门大的巴不得整条街的大小商贩都听见，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在城里上班的女儿，有个当官的女婿。

“幸亏没有尾巴，要是有尾巴估计得翘上天...”

“瞧她那样，比狐狸精的尾巴，摇得还好看...”

……

大家对她，对他们家也只是背地里小声嘀咕，当着面还是得笑脸相迎，哪怕是虚情假意。

 汪大海和母亲在那条街上早就是臭名远扬了，平常没事的时候，就这个摊子溜到那个摊子，看见谁有啥稀奇点的东西都要占点便宜。尤其是汪大海，明着拿就算了，背地里还经常偷，大家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敢怒不敢言，能忍就忍。就连江晓晨父亲的诊所，他家欠了两三年的医药费都不肯还。邻居们经常看到汪大海父亲汪兴啤酒白酒大鱼大肉的往家里拎，就是欠钱不还，有些小账欠着欠着他就不认了，谁也拿他没办法。一提到他家，人人都摆手摇头，不说不提，免遭是非。

汪大海的母亲平日里生意摊上也是比较冷清，附近知道底细的邻里们都避开他家，就是一些过路的，坐车的不明内情的路人会光顾一下。但是她对这些外人却又十分热情，过称的时候称的老高了，对熟人呢，缺斤少两是常有的事，典型的专坑熟人。

也是因为那条路是青石镇到白江城的必经之路，而且附近还有一个班车中转站，十里八乡的人要去白江城就必须得去那里坐车。从城里回来的人，也必须在那里下车，久而久之就自然形成了一个市场，人流比较多，人多的地方商机也多，便自发的成了一条街。其中最繁华的地段要数江晓晨父亲的诊所了，正好处在十字路口，门口还有一大块空地，可以摆摊。除了自己家的摊位以外，还可以再摆上两三个，但那是人家家门口，又是救死扶伤的诊所门口，所以邻居们也都自觉的不去占用。可汪大海母亲天天盯着那块地，眼冒金星，背地里天天冲汪大海父亲嘟囔，让他去找找关系，嘴上说要找关系租过来或者买过来，其实就是撺掇汪兴动动歪脑筋，直接霸占。

汪兴除了横，也没啥本事，找过村长几次，村长没放口，他也不太敢追着不放，毕竟江晓晨父亲那诊所是以村里的名义开的，半公半私，也没人敢说啥。再说江忠良平时为人和蔼，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只要进来诊所看病拿药的人，都是礼貌相待，治病也是一心一意，一直口碑都很不错，很多外地的一些久治无效的病人都慕名来找他求治。

江晓晨母亲徐荣荣平时给人做做衣服，卖卖中药，卤药之类的，邻里也都夸货真价实，比别家买的卤药卤出来的肉要香。面对这样一家，即便是汪兴想动歪脑筋，但没个强劲的由头，他还是得掂量掂量的。所以很长时间以来，想霸占的念头只能在大脑里，变成现实，还有点难度。

每当看到别人的生意比自己的好时，汪大海母亲都会恨到牙根痒痒，不知道她为啥要恨，但就是心里不平衡。自己不处好，还见不得别人好，说得就是她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