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贴在船沿上，那层七彩光晕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她刚想再摸一下，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青影。
“别动。”三哥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点笑，“让风来。”
她转头，看见云风辞站在灵舟右舷，掌心朝上，指缝间卷着一股细小的旋风。风不大，但很听话，绕着他指尖转了两圈，忽然“噗”地一声散开，三十六片弧形叶片凭空浮现，边缘泛着浅青色的光，像被晨露洗过的柳叶。
她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叶子？”
“不是叶子。”他歪头看她，“是风做的帆。”
话音落，他手腕一抖，那些叶片“嗖”地飞出，精准嵌进船身两侧预留的槽位里。咔、咔、咔——轻响一串，叶片立起，排成扇状，微微转动，带起一丝凉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咯咯笑起来，头发被吹得乱晃，伸手想去抓，又怕碰坏，只好缩回手，只敢盯着看。
云风辞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对着叶片吹了口气。
风叶“唰”地转了起来。
可船没动。
只晃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推了腰一下，又马上停住。叶片转得吃力，风流斜着往上飘，撞到空气就散了，一点劲儿都没使上。
“哎？”她小声嘀咕，往前挪半步，“怎么不动呀？”
“风跑偏了。”云衡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她回头，看见七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眼睫低垂，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船周围三尺内的空间忽然变得稠密，原本乱窜的风流像是被关进了透明的管子，乖乖拐弯，直直冲向风叶背面。
“转！”云风辞低喝。
叶片猛地加速，发出细微的“嗡”声，推力稳稳作用在船尾。整艘灵舟轻轻一震，船头微抬，向前滑了不到一寸，又停下。
但她感觉到了——它想走。
她咧嘴一笑，蹦了一下：“动啦！”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头顶上方的空气忽然轻轻荡开一圈波纹，几缕极细的风从她笑声落处生出，像看不见的小手，轻轻推在风帆上。
“咦？”她自己也愣了下。
风叶转速陡增。
“啪、啪、啪”——叶片破风声变得清脆，船身再次晃动，这次不是点头，而是整个前倾，向前滑出半尺，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浅痕。船首那圈七彩光晕“唰”地亮了一瞬，像被点亮的灯笼。
云风辞眼睛一亮：“她笑了，风就大了！”
“不是我变大的。”她认真纠正，小脸仰着，“是它……高兴。”
她说不清，但能感觉到，这船和她之间有种说不明白的连着。就像她拍手，大哥冰蚕丝上的霜花会抖；她哼歌，二哥雷网里的电火花会跳。现在她笑，风叶就转得快，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她转身就往船头跑。
小短腿有点不稳，跑两步绊一下，还是扑到了最前面。双手扶住船沿，踮脚往外看。风叶在她身后呼呼转着，带起的风吹得她后颈痒痒的，裙角啪啪拍大腿。
“再笑一个？”云风辞靠在帆架上，笑着问。
她用力点头，张嘴就要笑——
“先等等。”云衡突然开口。
她立刻闭嘴，手还抓着船沿，眼睛瞪着他。
他站在船尾平台，眉心微动，像是在调整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片刻后，他抬手，在灵舟底部轻轻一按。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膜铺开，贴在船底与地面之间。刚才风叶运转带来的轻微震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的推力，像是有人在后面轻轻托着船往前走。
“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些。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下一秒，嘴巴咧开，眼睛弯成两条线，咯咯咯地笑出声。
笑声一出，风又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细碎的风，是实实在在的一股气流，从她四周自然升腾，推在风帆上。风叶疯狂旋转，发出“呜——”的长音，船身离地三寸，缓缓向前滑行，转了个小圈，又稳稳落回原地。
她没站稳，晃了一下，赶紧抱紧船沿。
“哇！”她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飞啦！”
“没飞。”云风辞走过来，手指勾了下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只是浮起来了。”
“可它转圈啦！”她不服气，指着船尾，“自己转的！不是你推的！”
他笑而不语，看向云衡。
云衡闭着眼，感知最后一轮空间校准。结界稳定，风力无耗散，每一丝气流都被捕获利用。系统闭环。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成了。”他说。
云风辞这才彻底放松，背靠风帆支架站着，指尖还缠着一缕余风，轻轻打转。他看着妹妹趴在船头，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追着还在慢速旋转的风叶看。
“以后你一笑，咱们就能走。”他说。
“那我天天笑。”她认真说。
“别。”云衡走过来，轻轻按住她乱动的肩膀，“笑多了，风太大，船会翻。”
她扭头看他，嘟嘴：“不会翻，我会抓着。”
他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城灯依旧亮着，照得青石板发灰。灵舟停在中间，冰丝泛蓝，雷纹带金，风叶缓缓转动，像睡着的蝴蝶翅膀。七彩光晕一圈圈荡开，不刺眼，像夏夜池塘里的水波。
她双手扶着船沿，没动。
风叶还在转，她的眼睛也一直没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