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静得能听见草叶翻面的声音。
云衡动了手指。
没松手，只是指尖轻轻一勾，空中就浮起两样东西——一卷泛着冷光的冰蚕丝，还有一段深紫带雷纹的木头。雷霆木沉得很，寻常人抬都费劲，可它就这么悬在半空，连晃都没晃。
“要做了？”五哥嗓门一下子亮起来，人也往前凑了半步。
七哥没答，只把眼神往大哥那边扫了一下。
云寒霄立刻会意，袖口微扬，一丝白气顺着指尖飘出，缠上那团冰蚕丝。丝线顿时稳住，不再打转。几乎是同时，二哥雷动“哈”了一声，头发梢噼啪炸起一小撮，一道细雷“嗖”地窜过去，精准绕住雷霆木的接头处，像缝线一样缠了两圈。
“咔”一声轻响，材料咬合。
“成了！”三哥笑出声，风一托，两样东西齐齐升到半空合适位置。
云啾啾原本还抓着五哥的衣角，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着，像是看戏法。她忽然扭头，冲五哥“咯”地一笑，露出小米牙，然后挣开手，摇摇晃晃往前跑了两步，站定在还没成型的船架子底下，仰着头，小手高高举起，好像想摸又不敢碰。
“别跳啊。”四哥低声道，蹲下来，手掌贴地。
灵土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泥巴那种软塌塌的，是带着微光的灰金色，一出来就自动塑形，三两下堆出个三角底座，严丝合缝卡进青石板裂缝里。
“稳了。”他说。
话音刚落，船身轻轻一震，往下沉了半寸，正好落在基座凹槽里，纹丝不动。
“漂亮！”二哥咧嘴，顺手拍了下四哥肩膀，力道大得让四哥身子一歪。四哥没恼，只是抿了下嘴，重新把手按回地上，确认连接点没松。
“风帆呢？”六哥站在廊柱边，手里绕着一截光带，语气懒洋洋的，“没帆算哪门子舟？”
三哥早就飘起来了，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浮到半空。他手指一旋，柔风聚成一股细流，轻轻托住船尾，不让它因重心偏移而晃动。
“急什么。”他笑着，指尖再一引，几片薄如蝉翼的银白布料从屋檐下飞出，正是早备好的风帆材料。风一卷，布料展开，边缘自动与船架上的扣环咬合。
“火呢？”他又问。
五哥立刻应声，掌心一翻，一团小小火焰跳出来。不是烧得旺的那种红焰，是温润的橙金色，像熟透的杏子。他指尖一弹，火苗钻进帆布接缝，轻轻一燎——湿气散尽，接口收紧，发出细微的“滋”一声。
“干了。”他说。
六哥这才满意，手腕一抖，光带飞出，在船身中段画了个圈，标出平衡点。他眯眼看了看，点头：“正。”
云啾啾一直仰着头，小脸被映得一会儿蓝一会儿紫。她突然“哇”了一声，不是哭，是惊喜，然后原地蹦了一下，小短腿蹬得高高的。
笑声清脆，像豆子掉进铜碗。
就在那一瞬，船身缝隙里，悄悄渗出一丝七彩光。不刺眼，一闪一灭，像呼吸。
“亮了！”她拍手，又蹦一下。
这一回，光明显了些，顺着冰蚕丝和雷霆木的接缝爬了一圈，像给船系了条发光的腰带。
哥哥们全停下动作，看着船。
又看看她。
“你笑一下。”二哥忽然说。
云啾啾歪头，不明白。
“再笑一个。”三哥也来了兴趣，风轻轻卷她卷毛，“给我们看看是不是你让它亮的。”
她眨眨眼，然后咧嘴，露出两颗小米牙，咯咯笑出声。
“哗——”
整艘船轻轻一震，七彩光从内往外透出来，船舷、帆骨、底座接缝，全都亮了，颜色流转，像把晚霞揉碎了灌进去。
“还真是她。”五哥挠头，“我咋觉得这船有点怕生，见她才肯亮？”
“不是怕生。”六哥哼了声，“是认主。”
云衡终于松开了和其他人的手。他走到船前，指尖轻触船舷，闭眼一瞬，似在感知什么。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大哥低声问。
“没事。”七哥睁眼，摇头，“就是……刚才那一瞬，空间锁链收拢的时候，有点动静。”
“啥动静？”二哥耳朵竖起来。
“说不清。”云衡收回手，目光扫过船体核心框架，声音压低，“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结界，从里面。”
众人一静。
“邪祟？”四哥手已经按上土层。
“不像。”七哥摇头，“没恶意，也不像攻击。倒像是……回应。”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最后一道空间锁链缓缓闭合，结界彻底封住船体轮廓。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持续柔和地亮着。
“明天走？”三哥问。
“嗯。”云衡点头，“天亮就启航。”
“去哪儿？”云啾啾扯着五哥的裤腿，仰头问。
“出去看看。”五哥弯腰把她抱起来，举到肩上，“坐船，看河，看山，看星星掉水里。”
“我也去？”她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灯。
“当然。”二哥跳过来，捏她脸蛋，“你不坐第一趟，谁坐？”
“我坐船头！”她拍手。
“行，船头归你。”三哥笑，“我给你用风做个靠垫，软的。”
“我要暖的！”她扭头看五哥。
“包在我身上。”五哥拍拍胸脯，火焰在掌心转了个圈。
“光太刺眼伤眼睛。”六哥插嘴，“我调个柔光幕，罩着你。”
“土座稳。”四哥淡淡道，“摔不着。”
“雷护舷。”二哥指自己，“谁敢靠近先电他。”
“冰挡风。”大哥终于开口，“夜里凉。”
“空间锁。”七哥站到最后，双手交叠，“一步到岸。”
云啾啾听着听着，小嘴越咧越大，最后干脆搂住五哥脖子，笑得直抖。
脚边青石缝里，一朵小黄花钻出来，迎着船光，悄悄开了。
她低头看见，伸手一指：“花！我的！”
“你的。”五哥哄她，“全是你的。”
天彻底黑了，城里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院子暖融融的。灵舟静静停在中央，七彩光晕一圈圈荡开，像池塘里投了颗星。
云啾啾从五哥肩上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船头，小手扶着船沿，仰头看。
船身映着她的脸，光影流转。
她冲它笑了一下。
船，也像是回了她一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