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把名单扔在桌上,纸张滑出去老远。
“范围太大。”他声音发沉。
旁边小周顶着黑眼圈,哈欠打到一半硬憋回去。“陆队,光是市里近期有演出的喜剧团体、脱口秀俱乐部,就四十多家。下周体育馆还有电竞决赛,选手加工作人员好几百。”
陆时晏没接话。
他盯着白板上那张玻璃瓶的特写——黑色结晶在证物室冷光下,像能把光线吞进去。
昨晚沈檀的话在陆时晏脑子里转。
</think>会议室里烟味呛人。
陆时晏把名单扔桌上,纸张滑出去老远。旁边小周眼睛通红,打了个哈欠。
“陆队,范围太大了。”小周揉着太阳穴,“喜剧团体、脱口秀俱乐部、网红博主,四十多个。下周还有电竞决赛,选手加工作人员好几百。”
陆时晏没吭声。
他盯着白板上那张玻璃瓶照片。黑色结晶在冷光下泛着不祥的质感。
昨晚沈檀的话在脑子里转。
“那东西很危险。别让它接触情绪强烈的人。”
陆时晏照做了,用铅盒封存。但封存解决不了问题。陈砚知还在某个地方,准备采集下一个。
“众声喧哗,一人独默。”他念出纸条上的话,手指叩着桌面,“喧哗是环境,独默是目标的状态。表演者,竞技者——任何需要面对观众,但内心状态相反的人。”
小周挠头。
“这也太抽象了。喜剧演员下台后抑郁的不少,选手赛后崩溃的也多。总不能全保护起来吧?”
“当然不能。”
陆时晏站起身。
“筛选。近期有重大活动,且个人状态可能出问题的。”他转身,“联系文化部门和体育局,调取备案。重点是心理问题记录,近期有没有重大变故。”
小周愣了下。
“这涉及隐私,量也大。上级能批?”
“批了。”陆时晏走回桌边,“‘陈砚知’涉及的案子够格成立专案组。局长亲自批的。用‘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低调点。”
他顿了顿。
“另外,让顾知行分析结晶的物理特性,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明白。”
小周抱着资料出去了。
陆时晏独自站着,又点了根烟。他想起沈檀昨晚离开时那个虚浮的背影。
她没说怎么处理反噬。
他也没问。
有些界限,他们都在小心试探。
***
沈檀在民宿昏睡到大下午。
醒来时胸口闷痛减轻了些,但丹田处空荡荡的。强行催动“尺鸣”破阵,损耗比预想的大。
房门推开。
沈柠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又皱眉。
“可算醒了。”她探了探沈檀额头,“不烧。脸色还是难看。”
沈檀接过粥碗。温度刚好,她慢慢吃着。
沈柠坐在床边等碗见底,才轻声开口。
“昨晚……没事吧?”
“没事。”沈檀放下碗,“一点小麻烦。”
“那个陆警官,凌晨三点多给我打电话。”沈柠说,“问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我说你睡了,他才挂。”
沈檀动作顿了一下。
“嗯。”
她没多解释。沈柠也没再问,起身拿了杯温水。
“对了,早上有个快递,收件人是你。”沈柠从柜子上拿来牛皮纸文件袋,“薄薄的,像纸。没拆。”
沈檀接过。
袋子很轻。收件人是“沈檀”,寄件人信息栏空的。
她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昏暗的化妆间,镜子前堆着化妆品,椅子上搭着亮片外套。照片角落,半开的门缝里能看见舞台光晕,和一片模糊的、大笑的观众侧影。
背面用印刷体写着一行小字:
**“猜猜我在哪?”**
没有落款。
沈檀盯着那行字,手指摩挲照片边缘。
背景音。
她想起昨晚脑子里残留的喧嚣余音——掌声,笑声,欢呼。和照片里门外透出的光晕能对上。
但具体是哪里?
她拍下照片发给陆时晏:“刚收到的。查拍摄地点。”
几乎秒回。
陆时晏:“收到。你怎么样?”
沈檀:“没事。有进展吗?”
停顿几秒。
陆时晏:“筛查出十七个高风险目标。正在核实。顾知行那边初步检测出来了——结晶非已知结构,在强磁场下表现异常偏振。他说,这东西像‘情绪共鸣器’的物理核心。”
沈檀看着屏幕。
共鸣器。
所以陈砚知采集极端情绪,是为了制造某种东西?
她打字:“重点查喜剧剧场、脱口秀现场、竞技赛场后台。他可能在布置下一个采集环境。”
陆时晏:“已经在做。你自己小心。”
对话结束。
沈檀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照片。化妆镜边缘,反射出一个模糊影子,像是有人刚离开。
影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细长的。
像一把尺。
她瞳孔微缩。
***
夜里十一点。
筛查进展缓慢。十七个目标里,五个在外地巡演,三个没公开活动,剩下的九个,派出所反馈说暂时没发现异常。
陆时晏站在技术科实验室外,隔着玻璃看里面的顾知行。
顾知行穿着白大褂,用屏蔽手套夹起黑色结晶,放入惰性气体观测舱。结晶悬浮着,周围连接十几条数据线。
仪器屏幕上波形图剧烈跳动。
“它在‘呼吸’。”顾知行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很微弱。环境噪音里的情绪成分——比如我们聊案子时的焦躁——会让它的共振频率偏移。陆队,这玩意儿……不科学。”
陆时晏按了按太阳穴。
“能找到制造痕迹吗?材料来源?”
“难。”顾知行调整探头角度,“它更像是在某种场域环境下自然‘生长’出来的。生长需要模板和养料。模板可能是符文结构,养料……”
他顿了顿。
“养料就是极端情绪。痛苦,或者欢笑。”
陆时晏沉默。
这时手机震动。沈檀的号码。
他接通。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
先传来的是一段嘈杂背景音。笑声,掌声,欢呼声,混着隐约的音乐前奏,震耳欲聋。仿佛电话正放在演出现场第一排。
在这片沸腾的喧哗中,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轻轻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所有噪音。
“尺子姑娘。”
电子音带着戏谑。
“猜错了哦。”
“‘一人独默’——”
它故意拉长语调。
“不一定在台上。”
电话戛然而止。
忙音嘟嘟响起。
陆时晏猛地攥紧手机,转身就往实验室外冲。顾知行在里头喊:“陆队?怎么了?”
“定位刚才打进来的电话!快!”
他一边跑一边重拨沈檀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了。
“沈檀!你刚才——”
“我接到了。”沈檀的声音异常平静,底下压着紧绷,“不是打给我的。是转接。号码伪装过,定位不到。”
陆时晏脚步一顿。
“背景音呢?能听出是哪里吗?”
“很杂。”沈檀说,“有笑声,掌声,还有……哨子声,很尖利。不像一般演出。”
哨子声?
陆时晏脑子里闪过筛查名单上的某个条目。
下周,市体育馆。
全国电竞联赛决赛。
观众席上,粉丝们常吹那种塑料哨子,声音尖利刺耳。
他呼吸一滞。
“沈檀,你待着别动。我可能知道是哪里了。”
他挂断电话,冲向停车场。
夜色沉沉。
民宿房间里,沈檀握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站在窗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她耳边还残留着电话里那片喧嚣声浪。
笑声,掌声,欢呼。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不一定在台上。”
如果不在台上……
那会在哪里?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虎口那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像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