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干涩像吞了一把粗沙。
他想说话,却发现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视野模糊成一团,只有几个晃动的人影逐渐清晰——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穿着盔甲,有人穿着道袍。
“他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到床边。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轻雨的声音。
叶星河眨了眨眼,视野终于聚焦。她还是那身玄色宫装,但袖口有些破损,脸色也苍白了不少。几天没睡?
“我……”他刚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萧衍递过来一杯水:“师父,先别说话。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叶星河愣了一下。那么重要的三天,他就这样错过了?
外面……怎么样了?
他艰难地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根骨头都在抗议。旁边的医师赶紧按住他:“别动!你体内的灵能刚刚稳定下来,再乱动又要崩溃了!”
叶星河放弃了挣扎,只是看着沈轻雨:“告诉我。”
她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三大宗门联合发表声明,要求你辞去‘星河重工’首席工程师的职务。”她顿了顿,“说你危害了修行界的根本秩序。帝国朝堂上也有人趁机弹劾你,说你滥用职权,把士兵的生命当儿戏。”
意料之中。
叶星河闭上眼睛。
“伤亡呢?”
“上万修士……”沈轻雨的声音低了下去,“防线被毁了三成。但如果没有你的矩阵修复,整个帝都都会消失。”
“那他们还说我危害秩序?”
“有些人觉得,如果当初不接受你的共振计划,用传统方式防守,伤亡会更小。”萧衍插话道,语气里带着怒意,“他们说你是为了出风头,把几万人的命当赌注。”
叶星河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沉,应该是傍晚。病房里围着不少人——秦明昭站在窗边,脸色铁青;苏小满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几个穿着各宗门服饰的代表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让我猜猜。”叶星河的声音很轻,“现在外面是不是分成两派?一派说我该千刀万剐,另一派说我是英雄?”
沈轻雨点了点头:“差不多。议会大厦那边已经吵翻天了,有人要求立刻召开审判大会,有人要求给你授勋。”
“授勋?”叶星河苦笑,“倒是挺会看风向。”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公主殿下!外面……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秦明昭皱眉:“谁这么大本事,敢闯军事重地?”
“青云宗的人!还有天道阁和隐仙宗的外围弟子!他们说是来……来讨公道的!”
气氛骤然紧张。
萧衍立刻站起来,挡在叶星河床边:“师父重伤未愈,谁也不能带走他!”
“萧衍。”叶星河叫住他,声音还是很虚弱,“让他们进来。”
“师父!”
“他们敢闯军事重地,说明已经豁出去了。”叶星河艰难地侧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与其躲着,不如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门被推开,十几个穿着各宗门服饰的修士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叶星河认得——青云宗的外务长老,上次议事厅里他见过。
“叶星河!”老头的声音很尖锐,“你害死我们宗门上百名弟子,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害死的?”叶星河看着他,“如果不是矩阵修复及时,你们现在连宗门都没有了。”
“你!”老头一时语塞,随即冷笑,“别以为有军方撑腰就了不起!实话告诉你,隐仙宗已经决定全面封山,切断所有灵能供应通道。没有我们的灵能支持,你们的防线撑不过三天!”
秦明昭上前一步:“你在威胁帝国?”
“不敢。”老头哼了一声,“只是陈述事实。叶星河搞出来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如果他还有良心,就该主动辞职谢罪,别拖累整个修行界!”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叶星河看着那老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虫族打过来的时候,你们封山不出。现在虫子打跑了,你们倒是跑出来要说法了。怎么,欺负我躺在这里动不了?”
“你!”
“滚。”
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头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被秦明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元帅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举起了灵能枪。
“好!好!”老头连连点头,“咱们走着瞧!”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轻雨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别管他们。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叶星河摇头,“他们不会给我以后。三天,就三天。如果不能恢复灵能供应,虫族再来一次,边防必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星河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我进去!”
“抱歉,玄霄子前辈,没有命令不能进……”
“滚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进来——鹤发童颜,道袍飘飘,正是隐仙宗太上长老玄霄子。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轻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前辈,您怎么来了?”
玄霄子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床上的叶星河。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外面的事,我听说了。”
叶星河对上他的目光:“所以您也是来讨公道的?”
“不。”玄霄子摇头,“我是来作证的。”
作证?
满屋子的人都懵了。
玄霄子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那里还站着几个刚才闹事的宗门弟子,正准备看笑话。
“老夫以隐仙宗太上长老的身份作证,”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叶星河的计划是正确的。那天的共振实验,是老夫同意的,也是老夫亲自批准的。如果有人要追究责任,先过了我这一关。”
那群弟子脸色大变,落荒而逃。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叶星河看着玄霄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苦笑:“您这是……何苦?”
玄霄子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养伤。这才刚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白色的道袍在门口留下一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