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回到地球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削皮者一号"降落在绝望岭后山的秘密停机坪上，巨大的阴影压得草坪喘不过气。舱门打开，郝建第一个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半颗没吃完的火星土豆——他一路上都在嚼，越嚼越绝望，越绝望越想吃。
福伯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卫星电话，表情像是在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少爷，土豆三世的通讯请求已经挂了十七次了。他那边……好像有点急。"
"急什么？我又没欠他土豆。"
"不是欠土豆的问题。"福伯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土豆三世那种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声音，"他说——'主宰！您的土豆！它……它在呼唤我！我隔着四光年都能闻到那个味儿！那是一种……超越时空的绝望！'"
郝建脚步一顿。
"他怎么知道火星土豆的事？"
"王大妈开直播了。"
"……"
郝建掏出手机，点开王大妈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2.7亿。
标题：【火星种土豆·五万一颗·银河系女皇亲自带货】
画面里，王大妈蹲在火星土豆田旁边，手里举着一颗金黄饱满的火星土豆，对着镜头激情讲解：
"老铁们看好了！这颗土豆，火星土壤种出来的！经过绝望岭核心技术培育，含淀粉量4700倍！吃了它，你就能体验到什么叫'直冲天灵盖的绝望'！现在下单还送王大妈亲笔签名的土豆皮一张！"
弹幕：
【已下单100颗，公司团建用】
【我妈说吃了这个能治我的精神内耗】
【马斯克在哪？我要跟他当面竞标！】
【楼上的，马斯克已经到了，在直播间蹲了三个小时】
【土豆三世陛下也来了！他在弹幕里刷了100个火箭！】
郝建往下翻了翻弹幕，果然看到一条：
【银河系土豆帝国皇室账号】：主宰！请接电话！臣有要事禀报！臣……臣快忍不住了！
后面跟了二十个感叹号。
"……"
郝建叹了口气，接过福伯手里的卫星电话。
拨号。
三秒后，接通。
"主宰！！！"
土豆三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郝建耳朵嗡嗡响。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憋了八百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土豆陛下，大半夜的——"
"您听我说！"土豆三世的声音颤抖着，电流麦的杂音里透着一股癫狂的虔诚，"我闻到了！我闻到了那个味道！隔着四光年！我的每一颗淀粉分子都在尖叫！那是……那是……"
他哽咽了。
"那是什么？"
"那是希望的味道！！"
郝建愣住了。
"您种了一颗最烂的土豆到火星上，结果它变成了最完美的土豆！这……这是宇宙间最伟大的讽刺！最极致的荒诞！最纯粹的——绝望！！"
土豆三世在那边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那种悲伤的哭。
是那种朝圣者终于见到了圣杯、信徒终于触摸到了神迹的哭。
"主宰……您用失败种出了成功，用绝望浇灌出了希望……这比任何'神之粮'都要神圣一万倍！这是……这是'悖论之粮'！是宇宙真理的具象化！"
"……陛下，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土豆三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主宰，我请求您！把火星土豆的种植技术授权给土豆帝国！我愿意用半人马座的三颗资源星球来换！不！五颗！十颗！整个土豆帝国的皇位我都让给您！"
"我不要你的皇位。"
"那您要什么？"
"我想亏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土豆三世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您听您自己说的！'我想亏钱'！在拥有了火星土豆这种宇宙级财富之后！在您的资产已经无法用数字衡量的今天！您说——'我想亏钱'！"
"……"
"主宰，您知道吗？您这句话本身，就是全宇宙最昂贵的'绝望'！"土豆三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您不是在败家，您是在用财富践行哲学！您是宇宙间唯一的'富贵隐者'！"
"叮——"
系统响了。
【检测到宿主与外星文明的对话触发"哲学共鸣"。】
【土豆三世对宿主的崇拜值+10000。】
【新任务解锁："火星土豆·银河总经销协议"。】
【任务要求：在一个月内，将火星土豆推广至银河系至少50个文明。】
【任务奖励：绝望能量+50000点，"星际败家"任务进度+15%。】
【失败惩罚：土豆三世将亲自来地球给您磕头，直到您收下他的星球。】
"……这算什么惩罚？"
【对您来说，被一个外星皇帝磕头比死还难受，不是吗？】
"……你了解我。"
郝建挂了电话，站在凌晨三点的绝望岭草坪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火星在夜空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颗星球上，此刻正长满了金黄的土豆。每一颗都在替他赚钱。每一颗都在嘲笑他的败家梦想。
"少爷。"福伯轻声说，"马斯克先生的私人飞机已经降落在隔壁县了，他说他带了合同。"
"什么合同？"
"火星土豆地球独家代理权。他愿意出——"
"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他说'随便开'。"
"……"
郝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颗火星土豆，金黄的表皮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是那个味道。
直冲天灵盖的绝望。
"福伯。"
"在。"
"给马斯克回话——让他进来吧。"
"是，少爷。"
福伯转身走向城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王大妈刚才发消息说，她已经收到了来自仙女座星系的采购订单。对方要……一亿颗火星土豆。"
"一亿颗？！"
"对方说，他们那个星球的人从不失败、从不绝望，听说火星土豆能让人产生'轻度绝望感'，全族都疯了一样想买。"
郝建："……"
"对方开价：每颗一百万星币。"
"……"
"总计：一百万亿星币。"
"……"
郝建腿一软，坐在了草坪上。
"福伯。"
"少爷？"
"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太阳系。"
"少爷，仙女座也不适合您。"
"为什么？"
"因为王大妈已经把'绝望岭分舵'的招牌挂到仙女座去了。"
"……她什么时候挂的？"
"您种土豆的时候。"
"……"
郝建仰面躺倒在草坪上，手里举着那半颗火星土豆，对着夜空发呆。
星星在眨眼。
或者是在嘲笑他。
他分不清了。
"叮——"
系统又响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绝望值持续攀升。】
【当前绝望纯度：99.9%。】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您离"终极败家者"的称号，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是：接受自己是一个成功者。】
【系统认为您做不到。】
【系统第三次怀疑人生。】
郝建把土豆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谁说我要接受？"
他坐起身，拍了拍睡衣上的草屑。
"既然亏不了钱，那就……让全宇宙都亏给我。"
"福伯。"
"在，少爷。"
"去把王大妈叫起来。告诉她——一亿颗土豆，我们不卖。"
"啊？！少爷，那可是——"
"告诉仙女座那边：火星土豆，只送不卖。"
"……少爷？"
"送出去，就亏了。对吧？"
福伯愣了三秒，然后那张扑克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表情。
"少爷英明。"
"少爷疯了。"
"两者不矛盾。"
远处，马斯克的私人飞机正在滑向停机坪，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王大妈的直播还在继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亿。
火星土豆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果实像是在嘲笑一切。
而郝建站在草坪中央，穿着那件土豆麻袋改的航天服，像一个将军，也像一个疯子。
"来吧。"他对着夜空说，"让全宇宙都来买我的土豆吧。"
"反正——"
"我一颗都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