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封门探底

打谷场的西北角，约五十步的位置，网格中有一块区域的光线比周围暗，不是全黑，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暗，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暗斑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但颜色很深，周围的红线到了那里就变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风凌寒凝神注视着那处，确认无误后，他记住了暗斑的位置，正要从树上下来，忽然顿住了...

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脑子里，不在耳朵里，这声音很轻，很远，像一个女人在唱歌，旋律很简单，没有词，只是“啊——啊——”的哼唱，一声长，一声短，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风凌寒眉头一紧，闭眼仔细感受，歌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像悲伤，也不是痛苦，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又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却没有力气冲出来的哀怨，感觉就像一个人被困在井底，抬头看着井口的光，叫喊，但声音传不出去，只能自己听见。

风凌寒的手抓紧了树枝，他依旧闭上眼，去捕捉那个声音，歌声断断续续，哼几声停一下，停几息再哼几声，每一次哼唱都比上一次更弱，像快要断气的呼吸。

片刻后，声音消失了，风凌寒也睁开了眼，从树上滑了下去。

少宸、风凌霜、韩月熙已经等在树下。

“找到了没有？”少宸问向风凌寒。

“打谷场西北角，往西五十步，暗斑就在那处。”他顿了一下，然后道，“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感受到了。”

风凌霜道：“是什么事，哥？”

“我听到一个声音，女人的歌声，在我脑子里，不在外面。”风凌寒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感觉处哀怨，不甘，凄凉。”

风凌霜皱着眉：“我没有听到。”

韩月熙也是摇了摇头：“我也没听到。”

少宸闻言，心头一紧：“我也没有听见，但风大哥的感知力，自然没得说，从来就没出过错，但你有没有听到唱的是什么？”

“没有听清，那声音不是从外头来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这个法子跟我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求救，是叹气，一个人叹气的味道。”

此时，夕阳最后一抹光也收了回去，村子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远处打谷场的方向，那片暗斑所在的地方，在暮色中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

韩月熙明显有些紧张，她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鬼吗？”

“鬼也好，其他也罢，不管什么东西，我们都要去碰一碰。”少宸说完，又看了一眼天色，“大家赶紧在检查一下东西准备的如何，我们去那处看看。”

几人没有再耽搁，快速检查一遍后，向暗斑处而去，期间，少宸还让韩月熙去陈老栓家告知，让陈老栓挨家挨户通知到，任何人不得出门，顺便来的时候带上油灯。

暗斑所在一片空地，长着十几丛枯黄的茅草，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踩上去脚感发沉。

“看来是在地下无疑了，我们挖。”风凌寒说完，看见打谷场那处有几把铁锹，他拿来两把，和少宸挖掘起来。

锹头切入土层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宸他翻起一锹土，堆在脚边，风凌寒紧随其后，挨着少宸的坑口也铲了一锹，风凌霜和韩月熙蹲在坑边，将挖出来的土往远处拨，免得土又掉回去。

四个人干活很快，少宸和风凌寒轮流挖，风凌霜从旁辅助，韩月熙清理碎土，挖到两尺深的时候，土层开始变湿，挖出来的土从黄褐色变成了黑褐色，攥在手里能捏出水，又往下挖了半尺，铁锹碰到了松软的东西，是一种像是被水泡透了的烂泥，锹头插进去不费力气，一提上来，烂泥哗啦啦的往下掉。

少宸停下锹，蹲在坑边往里看，坑底有一小片区域，泥土黑得发亮，像被墨水泡透了，和周围黄褐色的泥土形成鲜明对比，表面有几条细小的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细密的水珠，他将铁锹伸进去，轻轻拨了一下，那片黑泥整个往下塌了一截。

“下面是空的。”少宸检查一番后说道。

风凌寒用力往下一插，锹头没了进去，没有碰到硬底，他往外拔，带出来的锹头上沾满了黑泥，泥里混着细碎的炭屑和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他把锹递给少宸，自己蹲下后，用手在坑底摸了摸，湿泥冰凉，手感黏滑，像摸到了一层腐烂的树叶。

他站起身向少宸道：“再挖一锹看看。”

少宸提起锹，对准坑底的中心位置，用力踩下去，这一锹用了全力，锹头整个没入泥土，只留下锹柄露在外面，他往外拔的时候，阻力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吸住了锹头，他咬着牙，身体后仰，一点一点的把锹往外拉。

锹头出来时，坑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以坑口为中心，周围大约两步见方的地面整体往下沉了一截，泥土从边缘向中心滑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的边缘不规则，泥土还在往下掉，掉下去的声音在底下闷响，听不出具体深度。

少宸提着铁锹，探头往窟窿里看，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发霉的味道，不臭，但闷，像打开了地窖的门。

风凌寒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甩亮，扔进窟窿里，火折子往下落，落了一丈多深才着地，弹了一下，滚到一边，还在燃烧，借着那一小团光，能看到底下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周是泥土的墙壁，地面也是泥土的。

风凌寒道：“是个地窝，不算深。”

说完，他第一个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很闷，脚踩在碎土上，陷进去半寸，风凌霜第二个，韩月熙第三个，少宸最后一个，四个人站在地窝里，头顶的窟窿透进来灰白的光，将墙上的凹凸照得模糊不清。

地窝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三四步见方，墙壁不光滑，少宸仔细看了看，有些痕迹是自然形成的，泥土向两侧挤压，留下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一条一条的，都是纵向的，从地窝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

“这是被挤开的空间。”少宸用手指摸着墙上的纹路，指尖能感觉到泥土被压缩后的硬度，“阴气在地下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往四边撑，三鬼起煞局一破，没了压制，阴气开始强烈扩充，膨胀，把地下的泥土向两边挤压，所以我们挖了几下就塌了，这并不是我们挖开的，是底下已经被撑开了，我们只是戳破了最后一层壳。”说完，他又指向墙壁，“你们仔细看，墙上的纹路里还嵌着一些细碎的木片和布丝，看起来像是戏班子唱戏时用的道具碎片，被阴气挤压进了泥土里。”

其他三人也顺着少宸指的的方向看了会后，确实如此，看来老周头先前说的是对上了。

风凌寒举着油灯照了一圈，下面不是封闭的，有三个方向都有通道，说是通道，其实更像是泥土被撑开形成的狭长缝隙，有的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窄得连手臂都伸不进去，每条裂缝的深处都是黑的。

风凌霜问道：“这里这么多条，我们得走哪边呢？”

少宸走到每条裂缝的入口，用手背试了试气流，少宸走到每条裂缝的入口，用手背试了试气流，又掏出罗盘测了测，指针在左边裂缝前微微颤动，左边那条有风，微弱，从里面往外吹，带着湿冷的潮气，中间那条没有风，空气像是死的，右边那条虽然也有风，但是从外面往里面吸，手背能感觉到一股轻轻的拉力。

“就走左边吧。”少宸道，“有风从里面出来，说明那头是通的，中间的死路不用进，右边往里吸，说明那头可能是死胡同，空气流不进去才会往回抽。”

风凌寒点起一个火把递给风凌霜，他自己拔出斩鬼刀，走在最前面，先是侧着身子进了左边那条裂缝，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裂缝越来越窄，两侧的泥土挤过来，肩膀蹭着墙，衣服上沾了一层黑泥。

少宸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向韩月熙道：“你跟着我，别落下。”

韩月熙点了点头，眼睛紧盯着风凌霜手里的火把。

走到裂缝最窄的地方时，少宸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纸符，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桐油和朱砂调好的液体，他用手指蘸了，在每张符上迅速画了几笔，不是完整的符纹，只是一个简单的“封”字，字迹潦草但力道足。

做完这一切后，少宸道：“我得回去布个阵，这儿离村子太近，万一有什么东西顺着地道跑到村里去，村民挡不住。”

风凌寒停下脚步，看向少宸。

少宸指了指头顶：“上面就是打谷场，离村子不到百步，我在地窝入口布一个镇邪封门阵，堵住这条通道。”

风凌寒觉得少宸的担心是对的，便简短道：“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少宸应了一声后，转身往回走，韩月熙也跟了回来，风凌霜举着火把站在原地，风凌寒靠在裂缝的泥墙上，斩鬼刀横在膝盖上，等待着。

少宸爬回地窝，蹲在三个裂缝交叉的位置，他从怀里取出八张黄纸符，按方位将八张符摆在地上，每张符的朝向不同，对应八卦的八个方向，震东，离南，兑西，坎北，巽东南，坤西南，乾西北，艮东北。

紧接着，他咬破左手食指，用血在每张符的中心点了一个点，血珠渗进黄纸，和朱砂混在一起，颜色变成了暗红，然后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在地窝正中央的地面上挖了一个拳头大的小坑，将一枚铜钱放进去，铜钱字面朝上，压住一张叠成方块的太极符。

“镇邪封门阵。”少宸沉声念出阵名，双手结了一个印，左手掌心朝下按在铜钱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头顶的出口，念道，“地门有路，邪不可出，八方封镇，阴阳各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