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开科取士
书名:七杀 作者: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6582字 发布时间:2026-09-13

人群之中缓步走出一名世家子弟,一身月白锦衫,面容沉静,不似先前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他对着高台深深一揖,抬眼望向满堂三千士子,缓缓开口。

“昨日散场,我回去思索了半夜。今日想问问在座诸位,大家对玉王的德行,该如何评判?”

话音刚落,立于侧边笔录的王府侍卫面色骤变,上前半步厉声喝止:“大胆!玉王岂是你等可以妄加评议的!”

手按腰间刀柄,场间气氛瞬间一紧,不少士子心头一悬,都以为此人要获罪。

高台之上,玉珏握着朱砂笔,淡淡开口:“退下。”

侍卫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向后退至原位,垂首缄口,不再多言。

玉珏清亮的声音传遍整座望江楼:“文会期间,畅所欲言。你继续说。”

那世家子弟再行一礼,挺直脊背,从容接续方才的话。

“在下自有评判。”

“诸位不妨回想十多年前旧事,当年玉王一怒,屠戮十二万官绅,其后接连斩杀无数贪官污吏。贪官,杀不完,根本杀不完。杀到地方郡县无官吏可用,依旧难以根除。也正因这般雷霆手段,玉王落了个暴戾屠夫的名头。”

“待到风波平息之后,他便撒手不问,只要事情不至于动摇根基,无伤大雅的民间琐事,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想问一句,当年那场大清洗,最后是谁得了利?”

他目光扫过堂下无数人,声音沉稳有力:“是最底层的流民百姓。只是底层百姓人微言轻,他们心中感念,话语,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

“倘若抛开这漫天杀戮不计,玉王其人,无愧于爱民如子四字。由此便知,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有德之人,一念失守,随时可以变坏;但是无德之人永远不会变好,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良心。”

一番话说完,望江楼内一片寂然。

三千士子全都安静下来,方才此起彼伏的争辩声骤然停歇。所有人都在细细咀嚼这一段话,有人蹙眉深思,有人面露错愕,还有寒门秀士默默低头思索其中道理。

这名世家子弟没有刻意吹捧,也没有刻意诋毁。他坦然点出玉王当年血腥的杀戮,同时也道出此举惠及流民的实情,最后落回德行本心,恰好扣住他们昨日争论的以德选官的议题。

立于玉珏身后的几位儒士,微微俯身,低声把这段话里暗藏的关节讲给玉珏听。

“世子,此人以玉王旧事举例,言有德者一念可堕,无德者本性难移。意在佐证,德行为本,本性若是不善,再有才干,终究不可任用。”

玉珏静静听完,目光落在簿册之上,指尖捏紧朱砂笔,微微沉吟。他没有立刻落笔,抬眼看向堂下,平静开口:“你这番见解,倒是新颖。可你觉得,当年玉王大开杀戒,除了惠及流民,就没有别的祸患遗留下来?”

世家子弟躬身应答:“有。地方官吏一空,郡县政务停滞,世家人人自危,朝野惶恐。可那是除恶的代价。除恶,本就不可能干干净净,毫无牺牲。”

人群之中,一名布衣寒门秀士立刻迈步而出,拱手高声反驳。

“此言偏颇!若是以杀戮为德行之佐证,那界限何在?玉王当年能斩官绅十二万,若是他日有人手握权柄,打着除恶安民的旗号肆意屠戮,又该如何分辨他究竟是爱民,还是单纯嗜杀?德行若是依靠杀戮来彰显,那天下人人都可以拿起屠刀,自称除奸!”

又一名士子起身接续:“有德者一念可变恶,这话不假。可若以此为由,只重本性德行,那评判本性的标尺,终究还是落在乡评宗族手中。寻常寒门子弟,没有宗族为之宣扬德行,纵使心怀善念,也无人知晓;世家子弟,只需稍加施舍,便可博取美名,这便是昨日我们担忧的弊病!”

两方再度交锋,围绕“本性善恶”“德行的边界”,辩论再起。

两侧的王府执笔侍卫,笔尖沙沙不停,将这名世家子弟的发问、他对于玉王德行的评述,还有后续所有人的辩驳,全部逐条录入简册,标注好发言之人的家世姓名,一字不落。

周宴靠在回廊立柱一旁,心神震动。

这名世家少年胆子极大,当众评议远在天竺出征的玉重关。而玉珏竟容许他把话说完,还从容反问。这场文会,果然是真正做到了畅所欲言,不堵任何人的口舌。

周宴心中暗自回味这段话:有德之人一念可坏,无德之人永难向善。这话听起来有理,可一旦用到选官制度上,其中的漏洞,足以埋下无穷隐患。

高台之上,玉珏安静听着堂下你来我往的辩驳,时不时微微侧耳,聆听身后儒士的解析。待到一段争辩暂歇,他才抬手,朱砂笔在簿册上缓缓落下,在这条言论旁,一笔轻轻圈住,又在旁边写下小字批注。

望江楼内喧嚣渐次沉淀,方才围绕玉王德行、善恶本心、文武选才、德才之辩的激烈争执缓缓落幕。

满堂三千士子尚在回味方才那名世家子弟惊世骇俗、敢评藩王德行的大胆言论,心绪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谁也没想到,今日文会开篇,竟是以评议玉重关昔年屠官二十万旧事开局。更无人想到,二世子玉珏年纪幼小,却胸襟如海、气度超然,当众解禁禁言,容许士子直言王侯功过,不追责、不打压、不封嘴。

仅此一事,便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震动。

原本还心存忌惮、说话畏手畏脚、不敢触及朝堂根本制度的士子们,此刻彻底放开了心中桎梏。

既然王侯功过可当众评说,那朝堂旧制、百年积弊、选官根本,又有何不敢直言?

沉寂片刻,人群前排,一名身着素色布衣、眉目清正、年约二十五六的寒门秀士缓步踏出人群。

他身姿挺拔,拱手对着高台深深一揖,语气沉稳,却带着刺破百年沉疴的决绝。

“世子容禀,诸位同道容禀。”

“昨日今日,我等争辩德才、争辩文武、争辩官风、争辩民心,归根结底,争的只有一件事——如今的大靖,到底靠什么选人、靠什么立官、靠什么定天下根基!”

一语落地,满堂瞬间寂静。

三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寒门士子身上。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世家子弟、寒门书生,扫过高台肃立的儒士、缄默笔录的侍卫,最后落回端坐不语的玉珏身上。

“现行制度,三官推举制。”

“凡入仕者,无需读书答卷、无需真才实学、无需实绩考核,只需三名在职官员联名举荐,便可登籍入仕、位列朝堂、执掌地方、手握民命。”

“百年来,大靖官吏,尽出于此。”

话音落下,许多年轻士子纷纷点头,神情漠然。

所有人从小熟知这套制度,早已习以为常,从未有人敢公然否定、公然推翻。

可今日,这名寒门士子,摆明了要直指制度根本。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震彻整座望江楼:

“此制,看似公允,实则堵死天下寒门生路、养尽百年朝堂蛀虫、锁死大靖国运根基!”

一句话,石破天惊。

在场一众世家子弟脸色骤变,纷纷皱眉,眼底生出浓烈抵触。

这名寒门秀士全然不顾众人神色,继续高声痛陈弊端,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句句戳骨。

“三官推举,何为推举?推举者,举亲、举友、举门生、举乡党,唯独不举寒士、不举真才、不举无名无势之辈!”

“天下官员,互相结网、互相举荐、互相扶持。你举我子弟,我荐你门生。百年轮转,朝堂官位,尽数被世家宗族、官宦世族垄断固化。”

他抬手指向满堂寒门士子,声如洪钟:

“我等寒窗十载、苦读诗书、胸藏治国良策、心怀天下苍生!可我等无官亲、无世族、无靠山、无门路!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无三名官员举荐,终生布衣、老死乡野!”

“反观世家子弟,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纨绔浪荡、奢靡无度,生来便有宗族长辈、世交官员层层铺路。小小年纪,三封举荐信唾手可得,年少登朝、身居高位、执掌权柄!”

“如此制度,贤者沉底,庸者居官,劣者掌权!”

一席话,直击人心最深处的不甘与积怨。

瞬间,全场数千寒门士子轰然共鸣,人人面色激动,胸中积郁多年的憋屈一朝爆发。

“说得好!”

“句句属实!”

“我等苦读无用,只因无人举荐!”

“朝堂官位,早已是世家私产!”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座望江楼汹涌如潮。

高台侧立的寇维目光微动,神色依旧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赞许。

身后几名王府老儒微微颔首,低声议论。

“此子眼光毒辣,一眼洞穿百年吏治病根。”

“三官推举,看似稳固朝局,实则锁死人才流动,积弊太深。”

玉珏端坐高台,小小身子端正挺直,一双清亮眼眸静静望着台下激昂的士子,手中朱砂笔悬于册页之上,静静聆听,不插话、不打断、不点评。

那名首发倡议的寒门士子趁热打铁,再度出声,压下满堂喧闹。

“诸位同道!昨日我等争辩以德选官、争辩文武择才,争到最后,皆是细枝末节、皮毛之争!真正的病根,不在德、不在才、不在文武,而在制度不公!”

“推举制不变,无论以德为先、以才为先,最后都是世家为官、寒门无路!”

他骤然躬身,对着高台高声请愿:

“在下斗胆,请世子垂怜天下寒士,请王府革新百年旧制!废三官推举,开万世科举!”

“分科取士、凭卷定阶、择优录用!不问家世、不问出身、不问人脉、不看交情!唯看文章、唯看策论、唯看才学!”

一声“开科举”,彻底引爆全场。

望江楼三千士子,瞬间炸裂。

半数寒门书生疯狂叫好,振臂附和,情绪激昂,满脸滚烫。

可另外半数世家子弟瞬间脸色铁青,纷纷踏出人群,厉声反驳,场面瞬间两极对立、水火不容。

一名锦袍世家少年怒目而视,上前一步,高声驳斥:

“荒谬!大靖百年祖制,岂容你一介布衣轻言废改!”

“三官推举,乃是祖宗定鼎天下、稳固朝堂的根本良制!官员相知相熟,知品行、知家世、知秉性,举荐之人踏实可靠、德行有据!”

“若是开科取士,仅凭一纸文章、半日笔墨,便可为官?人心真伪、品性善恶、德行高低,如何分辨?”

“笔下文章可以作假,少年书生可以空谈治国,实则不懂民情、不通政务、不识人心!一朝为官,轻则误政一方,重则祸乱朝堂!”

“祖制不可废!推举不可丢!”

这番话语,瞬间聚拢所有世家子弟立场。

数百世家少年齐齐附和,声势浩大。

“祖制百年安稳,何故乱改?”

“书生空谈治国,最是误国!”

“推举稳重,科举轻浮!”

“无德无名之辈,凭一篇文章掌民命,天下必乱!”

两派势力瞬间对峙,三千人大场一分为二,泾渭分明,针锋相对。

寒门一派,嘶吼求公平、求生路、求阶层流动;

世家一派,死守祖制、死守特权、死守世袭根基。

方才所有温和辩论瞬间升级,变成朝堂根本制度的生死博弈。

首发倡议的寒门秀士丝毫不惧对方声势,冷笑出声,再度开口,字字诛心。

“祖制安稳?安稳的是谁?安稳的是世家世袭特权!安稳的是官员结党营私!安稳的是百年积弊丛生!安稳的是寒门永世不得翻身!”

“于国不稳!于民不公!于天下无利!这般祖制,留之何用!”

对方世家子弟厉声回击:“若无推举制,朝堂无人制衡!官吏来路杂乱,书生躁进,人人求功冒进,朝局动荡,天下大乱!你担得起?”

“今日的朝堂,难道不乱?”寒门秀士厉声反问,“国库年年空虚、税源年年流失、官吏年年贪腐、世家年年藏富!这乱象,难道不是推举制养出来的?”

“三名官员互相举荐,结党成派、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堂派系林立、权责混乱、无人担责、无人整改!这便是你们口中的祖制安稳!”

句句直戳要害,怼得一众世家子弟语塞一瞬。

片刻后,又一名世家才子挺身而出,条理更为缜密,开始从治国利弊层面逐条反驳科举之弊。

“好!你要科举,我便与你论科举利弊!”

“第一,科举重文轻实!天下无数书生,终日死读经义、死背古句,只会舞文弄墨,不懂农桑、不懂水利、不懂漕运、不懂财税、不懂兵事!一朝为官,民生政务一窍不通!”

“第二,科举易生朋党!同年、同门、同榜,一朝登科,结党抱团,比推举结党更甚!数十年朝堂,科举朋党祸朝,史不绝书!”

“第三,科举催生伪才!文章写得漂亮,不代表治国能干!多少胜出入仕之后庸碌无为、误地方、误百姓!”

“第四,科举废德扬虚!仅凭笔墨取人,不问德行、不问品行,无德有才者充斥朝堂,贪腐暴虐,远比推举官吏可怖!”

四条弊端,条条有据,瞬间稳住世家阵营声势。

不少中立士子闻言陷入沉思,微微迟疑。

局势再度拉扯、僵持不下。

寒门阵营立刻有人上前补位辩驳,思路清晰,层层拆解对方所有论点。

“你言科举重文轻实!那试问今日推举出来的官吏,便懂实务?”

“如今朝堂多少世家官二代、三代,生于富贵、长于深宅,五谷不分、民情不懂、疾苦不知!他们凭三官举荐身居高位,难道比十年苦读、博览群书、观遍民间疾苦的书生更懂治国?”

对方一滞,无法反驳。

寒门士子继续高声拆解:

“你言科举生朋党!如今推举制之下的乡党、宗族、世交派系,难道不比同年朋党更稳固、更恐怖?”

“同年仅一朝之交,宗族是世代捆绑!科举朋党可破,世家朋党难除!孰轻孰重,孰危孰稳,一目了然!”

“你言科举多伪才!如今推举之下,庸才遍地、蠢官满朝,难道还少了?”

“至少科举择优录取,优劣可见、高下可分!推举全凭人情关系,劣币驱逐良币!”

“你言科举废德!方才我等辩过,德行无恒定标准、可伪可装、可操纵可造势!推举制所谓的德,全是世家自吹自擂、乡党互赞的伪德!”

“科举无完美,但科举最公平!”

最后五个字,震彻全场。

“公平二字,便是天下最大的德!便是朝堂最大的稳!便是大靖最大的活路!”

三千全场瞬间寂静。

无数寒门士子双目发红,心底积压一辈子的委屈、不甘、无望,被这一句“科举最公平”彻底击穿。

周宴立于回廊之下,心神巨震,久久失语。

他身为朝堂现任官员,自幼遵从推举制度入仕,从未真正站在寒门视角审视这套百年旧制。

今日三千士子当众剖开推举制的内里腐烂、剖开阶层固化的残酷真相、剖开世家垄断的根本弊端,他才彻底看清——

洛都朝堂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祖制,早已是拖累大靖国运的沉疴毒瘤。

国库为什么年年亏空?

因为世袭世家把持地方、隐匿税源、贪墨赋税、无人敢管。

吏治为什么年年败坏?

因为官吏互相举荐、互相包庇、结党营私、无人制衡。

寒门为什么无人献策、无人革新?

因为无出路、无希望、无晋升通道,纵有栋梁之才,终生埋没草莽。

今日江南士子所求科举,看似是求寒门生路,实则是救大靖国运、破百年僵局、补千万国库亏空的唯一根本变法!

他终于彻底懂了寇维、懂了玉王府、懂了这场望江楼盛会真正的目的。

筹百万捐银、千万税银,皆是治标小道。

改推举、开科举、破世族、开生路、活人才、固朝局,才是治本大道!

场中争辩依旧不休,愈演愈烈。

世家子弟死守祖制、死守特权、死守既有利益,句句维稳、句句守旧、句句怕乱。

寒门士子力求变革、力求公平、力求新生、力求流动,句句破局、句句救国、句句图强。

又有中立士子踏出,提出折中方案。

“何不推举与科举并行!旧臣依旧推举稳朝局,新官由科举择优录取!新旧并行,稳中求变,不伤根基,可开新路!”

此论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有人赞同稳妥,有人斥责不彻底,有人直言治标不治本。

“并行便是妥协!妥协便是留弊!留弊便是百年之后依旧固化!”

“循序渐进方为治国正道!一朝剧变,天下大乱!”

无数观点交错碰撞,整个望江楼思想洪流汹涌澎湃,远超前两日所有争辩的烈度。

高台之上,玉珏静静听完全场所有争论。

身后老儒轻声为他梳理利弊:

“世子,推举制稳而僵,固化阶层、闭塞人才、滋养贪腐;科举制公而锐,流动人才、刷新吏治、激活朝堂,却易滋生文弱空谈、新官躁进、同年结党之弊。二者各有千秋,亦各有大弊。”

玉珏微微点头,清澈的目光扫过全场争得面红耳赤的三千青年。

他看着寒门眼底的渴求与不甘,看着世家眼底的警惕与死守。

小小少年,握着朱砂笔,缓缓抬手。

沙沙——

一笔极重的红圈,稳稳落在“开科取士”四个字上。

紧接着,他在“三官推举制”旁,重重落下一道凌厉刺眼的红叉。

一笔定基调。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当众评判,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只用最简单、最绝对的朱笔符号,给出了王府下一代继承人的态度。

认可科举革新,否决旧制固化。

寇维侧头瞥见那一页簿册的批注,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笑意。

这场文会,值了。

望江楼的争辩依旧持续,从日中到日暮,从制度利弊,一路延伸到科举细则。

有人提议三年一开科,

有人提议分科取士,吏、户、礼、兵、刑、工六科分别出题,因材授官,

有人提议寒门特科、地方实务科、边防勇武科,

有人提议废除乡评、废除门第、废除举荐链路。

三千青年穷尽所思,为大靖设计出一套全新、完整、缜密、远超当下朝堂认知的全新官制体系。

所有言论、所有细则、所有利弊争辩、所有可行与不可行,尽数被王府侍卫一字不落笔录存档。

厚厚的简册堆叠如山,每一页,都是颠覆大靖百年格局的新政基石。

暮色浸透楼廊,江风浩荡,卷动满堂青衫衣角。

不知争辩了多久,玉珏再度抬眸,望了一眼西垂落日。

他淡淡出声,声音清亮,压过满堂喧嚣:

“今日至此。明日,续议科举细则。”

话音落,全场三千士子齐齐躬身行礼。

无人再有不满,无人再有争执。

因为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

今日这场看似普通的文会辩论,

已然悄然撬动了整个大靖的国运根基。

百年推举旧制,摇摇欲坠。

千载科举新章,将始于江南望江楼、始于玉王府、始于今日三千布衣少年的敢言敢争、敢破敢立。

周宴立在人群之中,心神震荡久久不散。

他忽然彻底明白。

自己千里南下求银两,终究是眼界太小、格局太低。

玉王府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区区千万钱粮。

玉王要的,是改天换地、改制立新、刷新朝堂、再造山河。

银两只能救一时国库。

制度,方能救万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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