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散。
别墅闸机的感应灯亮起,一圈惨白的光晕漫开,照亮门外那张煞白的脸。
江楚楚攥着张皱巴巴的单据,对着摄像头急切地比划。嘴唇飞快开合,像是在一字不差背诵预先练熟的说辞。
二楼卧室。
窗帘被夜风掀开一道细缝。
江稚鱼被楼下的动静扰醒,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袍挪到窗边。
指尖撩开纱帘,视线直直落向楼下那道醒目的白裙身影。
【大清早跑来自投罗网?
手里那张急诊单P得也太敷衍了。】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耷拉着,目光定格在单据右下角的红色公章上。
【公章边缘糊成一团,抠图没处理干净,连最基本的光影透视都懒得调。
骗三岁小孩呢。】
隔壁书房。
江遇白盯着监控画面,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搭在鼠标上的指尖一顿。
他点开内部通讯频道,压低声线,冷意顺着电流淌出去。
“IT部立刻溯源这张单据的电子文件。不管用什么软件修改,十分钟内,我要原始图层记录。”
挂断通讯,他对着安保麦克风下令。
“放行,让她进来。”
闸机开启的机械嗡鸣,刺破了清晨稀薄的寂静。
江楚楚踏进客厅。
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嗒嗒嗒,急促慌乱。
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另一只手撑着腰。眉头死死拧起,额角硬生生挤出几滴刻意的冷汗,一副随时会晕倒流产的模样。
【演技倒是挺投入,可惜走路姿势露馅了。】
江稚鱼趴在窗沿,下巴抵着凉丝丝的玻璃,视线往下扫,落在她的双腿上。
【肚子里垫东西了吧,填充物都移位了也不知道调整。
你看她腿夹得那么死,膝盖都不敢弯,生怕里面的垫子滑出来。】
沙发边,江母端着茶杯,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往下掠了一眼,落在江楚楚绷得僵硬的双腿。
她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底座磕在桌面,叮的一声轻响。
侧头瞥向管家,视线往江楚楚腹部一带,指尖在扶手轻点两下。
管家会意,悄无声息退进阴影,掏出微型记录仪,静音开启。
江遇白从楼梯走下来。
皮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停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向江楚楚,面无表情,抬手解开袖口一颗扣子。
“哪里不舒服?”
“大哥……”
江楚楚声音发颤,眼眶说红就红,飞快把皱巴巴的单据往前一递,“急诊单在这里,医生说……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江遇白没有伸手去接。
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问今天的气温。
“哪家医院?”
“仁爱私立医院!”
回答脱口而出,流利得没有半分迟疑,一看就是提前背好的答案。
【笑死。
那家医院去年十月就因为非法行医被吊销执照,招牌都拆得干干净净,早就不存在了。】
楼上,江稚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摸过床头的牛奶抿了一口。温热滑过喉咙,睡意散了大半。
江遇白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他直接拨通卫生局的公开查询电话,按下免提。
“您好,请查询仁爱私立医院当前营业资质。”
机械的答复清晰传遍整个客厅:
“该医疗机构营业执照已于去年十月吊销,现已取缔,属于非法场所。”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往下掉了好几度。
江楚楚按在小腹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脸色唰地褪尽最后一点血色。
江遇白挂掉电话,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搁在桌面上。
红点一闪一闪,像倒计时的指示灯。
“继续说吧。还有什么所谓的遗产线索。”
江楚楚咬着下唇,眼珠飞快一转,视线飘向楼梯上方,陡然拔高了音量。
“我要见爸爸!我手里有江氏股份的重要文件,只有爸爸有权查看!”
【重要文件?
她那张假合同连最基础的防伪水印都没有,拿出来只会贻笑大方。】
江稚鱼漫不经心的心声飘进江遇白耳中。
这时,书房门缓缓推开。
江父一身深灰色居家服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文件夹。
他走到长桌旁,把文件夹摊开,露出一叠泛黄文件的复印件。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原始遗嘱副本。”江父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掷地有声,“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如果你说的是这份,不必再提了。”
江楚楚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猛地往前扑,伸手就要抢夺桌上的遗嘱。
指甲刮过实木桌面,划出刺耳的吱啦声。
“那是我的!本来就该是我的!”
管家一步闪身挡在桌前。
手上戴着防滑的黑色战术手套。
【坏了,她要开始了。
每次计划崩盘,她就自残嫁祸。
十有八九要往自己胳膊上咬一口,栽赃是管家动手伤人。】
江稚鱼换了个姿势,依旧趴在窗边吃瓜,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牛奶盒。
江遇白眸光微动,抬手朝保安打了个手势。
两名保安快步上前,站到江楚楚两侧,小臂套着厚厚的防咬护具。
江楚楚果然猛地张开嘴,狠狠朝着管家的胳膊咬下去。
咔。
牙齿磕在硬质防护层上,一声沉闷的碰撞。
连一点牙印都没能留下。
她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相信。
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扶住桌沿,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带着虚弱的祈求。
“我……我有点头晕,能不能……去楼上那间房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