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咔嗒合上记事本。
笔帽扣紧,一声脆响,在空旷客厅落下句号。
夜色褪尽。
晨光撕破云层,斜斜铺在明州大学斑驳的红砖墙上。
阶梯教室后排角落。
江稚鱼把卫衣帽子往上一扯,整个人团成一团,趴在冰凉的课桌上。
脸颊贴着桌面,呼吸轻得几乎要被窗外聒噪的蝉鸣吞没。
百叶窗漏下几道细长阳光,在她发顶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栅,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浮沉。
前排,几个女生凑成一小簇。
刻意压低的话音,还是顺着空气飘到了后排。
“听说江稚鱼是插班进来的,家里来头不小。”
“什么来头,无非砸钱呗。占着名额混日子。”
赵倩坐在圈子正中,指尖转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
笔杆时不时磕一下桌面,叮叮作响。
她身上是新款限量衬衫,领口的胸针折射灯光,亮得刺眼。
下巴微微抬起,视线斜斜刮过后排那个“睡觉”的身影。
唇角扯出一道轻蔑的弧度。
“占着资源不学习,迟早挂科重修。真被退学,可别到处卖惨。”
课桌之上,江稚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眼皮没掀开,心底已经弹幕刷屏。
【卖惨?她也配说我?
上学期那篇《现代市场营销案例分析》,查重率百分之六十,数据全是编出来凑数的。
花钱找的代写,图都懒得改干净,源文件里还留着上家客户的logo。
也就李教授事务多,没细扒,不然早拎去教务处喝茶了。】
江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江遇南正对着一摞文件蹙着眉。
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一条加密备忘录自动弹出。
上面一字不差,正是江稚鱼刚刚飘过的心声。
他指尖在桌面顿了半秒,随即抓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接学校教务处,我是江遇南。调取商学院赵倩上学期的论文全套档案,十分钟内匿名发送到李教授私人邮箱。”
挂断通话,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敢跑到他妹妹面前耀武扬威,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底。
上课铃三遍响过。
李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皮鞋叩击地板,脚步声沉稳。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满堂学生,落到讲台电脑上。
叮——
邮箱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李教授点开邮件。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原本舒展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心褶皱越来越深。
他摘下眼镜,掏出绒布慢条斯理擦拭。
动作不快,却压得教室里的气氛一点点绷紧。
“赵倩。”
两个字落地,掷地有声。
前排转笔的女生吓得手一抖,钢笔“咕噜噜”滚落在地。
赵倩脸色唰地一白,强撑着挺直脊背站起来,声音发飘:
“老师,我在。”
“上来。”
李教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把你上学期论文的数据源文件打开,给全班讲一讲第三页那个模型的推导过程。”
赵倩僵在原地。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绷得泛白。
“老、老师……源文件我没带来。”
“没带?”
一声淡淡的冷笑。
李教授指尖敲了敲电脑屏幕。
“有人把完整源文件发过来了。要不要我投屏,让大家看一看,你的数据为什么和往届一位学长的论文一模一样?”
轰——
教室瞬间炸开。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涨潮的海水,四下蔓延。
赵倩的脸由白转红,血色直往头顶冲。
嘴唇哆嗦着,半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慌乱地看向平时交好的同伴。
那些女生纷纷避开她的视线,有的不动声色,悄悄把椅子挪远了几分,划清界限。
“学术不端,是底线。”
李教授合上教案,音量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
“学院马上启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暂停你所有评优、评奖资格。”
赵倩腿一软,重重跌回座位。
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掉一滴。
后排的骚动把江稚鱼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脑袋,脸颊压出一道红红的印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懵懵的,还没对焦。
【怎么吵成这样?吵架啦?
不关我事,我再睡会儿。】
她把帽子重新拉上,正要换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忽然察觉到几十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惊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赵倩那边蔫得彻底,脑袋恨不得埋进桌洞。
江稚鱼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她收回目光,低头拉上书包拉链。
拉链滑动的声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后排格外清晰。
讲台上,李教授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那个准备溜号的身影。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严肃覆盖。
“下课。”
桌椅挪动声轰然响起。
江稚鱼把书包甩上肩膀,脚步轻快地往门口溜。
走廊有风,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闷热的气息。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她脚步忽然一顿。
校门口方向,隐约传来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
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车子,停在那里等候。
江稚鱼眯了眯眼,把帽檐使劲往下压,脚步一转,熟门熟路拐向僻静的侧门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