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夺走他的感知。
反倒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另一重感知世界的大门。
鼻腔微微翕动。
刺鼻的绿色毒雾并不是均匀弥散的。
几缕微弱的气流漩涡,把障碍物的位置悄悄泄露出来。
密闭空间里,空气流动永远不会说谎。
林烬捕捉到,三点钟方向,两米高的位置,有一丝极细微的金属共振。
是瓦斯罐特有的震颤频率。
像一条藏在黑雾里的毒蛇,嘶嘶吐着看不见的信子。
与此同时,通风管道的横梁上。
苏清像壁虎一样贴在冰冷的钢梁表面。
她没有盲目开枪。
视线穿透瞄准镜,冷静追踪下方毒雾流动的轨迹。
绿雾如同活过来的潮水,一波波涌向角落,要把藏在暗处的猎物逼出来。
她指尖微调瞄准镜旋钮,每一次转动都精确到毫厘。
风速左偏,空气湿度会轻微拖慢弹头速度。
无数参数在脑海里飞速演算,算出最精准的提前量。
呼吸、心跳,调到完全同步。
此刻的她,不是一个人,是一台没有情绪的精密射击仪器。
地面上,林烬动了。
他抬脚,轻轻磕飞脚边一块碎石。
石子撞在墙壁上,叮——
清脆的响声刺破雾里的死寂。
这一声就是现成的诱饵。
所有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拽了过去。
枪口火光接连窜起,子弹狂风暴雨一般泼向声响传来的墙角。
就在全队火力死死钉在假目标上的一瞬。
苏清扣下扳机。
沉闷的枪声被下方杂乱的枪响盖过。
子弹撕开翻滚的绿雾,精准撞上瓦斯罐的金属外壳。
撞击迸出一点火星。
轰!
火球猛地膨胀炸开。
狂暴的气浪四下横扫,把一大片毒雾硬生生推向四周。
烟雾稀薄了不少,大厅中央狼藉的景象显露出来。
爆炸冲击波掀得赵狂连连后退半步。
护目镜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抬手抹了一把,鹰隼般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横梁上一闪而逝的枪口焰光。
找到了。
一抹冷笑爬上他的嘴角。
他抬手打出手势,第二小队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参与地面包围,直奔高台下方。
金属梯子“咔哒”一声架稳在地面。
几名守卫像顺着蚁穴向上爬的工蚁,举枪瞄准横梁阴影,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登。
所有人的目光、枪口,全都朝上。
没人留意身后。
林烬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冲出。
身影在尚未散尽的硝烟里拖出一道模糊残影。
速度快得超出普通人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冲到梯子根部,右腿全力横扫。
肌肉骤然爆发的巨力狠狠撞在梯脚。
坚固的金属梯子应声弯折,轰然翻倒。
梯子上的守卫失去支撑,惨叫着重重摔砸在水泥地上。
骨骼碰撞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
苏家精心布下的包围圈,裂开一道宽大的缺口。
赵狂猛地转身。
看向林烬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点轻蔑彻底消散,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高频振动刀。
嗡——
刀刃启动,高频震颤响起刺耳的低鸣,周遭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
他打算近身搏杀。
脚掌狠狠蹬地,瓷砖龟裂炸开细密纹路。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林烬扑来。
刀锋劈开空气,尖锐的啸叫撕裂耳膜,隐隐带着音爆。
林烬不闪。
他抬起左臂,硬生生用血肉之躯迎向刀锋。
嗤啦——
高频振动刀轻易切开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绽开,滚烫的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滴答,滴答。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焚骨面板瞬间跳出一片跳动的红色数字。
痛觉转化开始。
林烬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剖开的不是自己的手臂,只是一件随手就能丢掉的外套。
伤口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高频震颤放大了每一寸神经的痛感,痛苦顺着血管疯了一样冲向大脑。
他低头瞥了一眼翻卷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整只手掌。
缓缓抬头。
穿过漫天硝烟,他的视线牢牢锁死赵狂那张因为全力劈砍而扭曲狰狞的脸。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每一次心跳,力量就积蓄一分。
一股蓄势待发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里不断膨胀,他瞳孔深处,燃起一缕幽幽的火光。
林烬嘴角扯出一抹渗人的笑意,声音很低,穿过硝烟送到对方耳边。
“这刀,确实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