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仅剩的那只完好右手死死抠进碎石地里。
指甲崩裂,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拼尽全力想撑起身子。
另一条右臂已经彻底废了。
关节反向弯折,违背所有骨骼生长的常理,森白骨茬刺破皮肉,在浑浊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头顶。
林烬没给他半分喘息空隙。
沾满血污、碎玻璃碴的作战靴抬起,不疾不徐,精准落下,狠狠踩住那条断臂。
靴底的防滑纹路碾过断裂的骨茬。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钻入耳膜,像粗砂纸死磨生铁,仿佛连火星都要从骨缝里蹭出来。
脚下发力,碾压。
咔嚓!
不是细弱的骨裂。
是骨骼彻底崩碎的闷响。
大长老瞳孔猛地撑到极限。
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惨叫破喉而出,嘶哑凄厉,像被扼住咽喉的公鸡。他的身子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回满地瓦砾。
剧痛如海啸席卷全身。
冷汗浸透破烂的白袍,湿淋淋裹在身上,活像一具临时裹好的裹尸布。
骨头被碾成碎末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疯传。
可反馈到林烬的系统面板,不过是几行无关紧要的数据跳动。
【痛觉共享关闭。武道值转化完成。】
面板一闪,随即隐去。
林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而言平淡得如同饮水。
地牢里日夜不休的酷刑,比这狠上百倍。
靴底滑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眼。
骨髓混着血水,黏腻油滑。
剩下三名苏家长老僵在原地。
双脚像灌满了铅。
冲?
方才大长老那副支离破碎的模样还在眼前。
理智疯狂敲着警钟——上去,就是一模一样的下场。
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混着臭氧、皮肉焦糊的味道。
每吸一口气,都像吞进一把烧红的铁砂,肺叶火烧火燎。
红色警报灯不停旋转。
晃动的红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扭曲、歪斜,如同群魔乱舞。
一名长老眼神飘忽不定。
指尖悄悄凝聚起一团幽暗能量,打算借着混乱偷袭。
就在能量成型的刹那。
通风管道的高处,火光骤然一闪。
苏清单膝跪在管道支架上。
改装狙击步枪的枪口还冒着余热,黄铜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金属地面,脆响划破死寂大厅。
那名长老膝盖炸开一团猩红血雾。
护体罡气如同黄油遇上热刀,一触即溃。
他重心一崩,重重跪倒。
狙击镜后,苏清的眼眸冷得像万年寒冰。
手指虚搭扳机,目光扫过残存的长老,像在挑选垃圾堆里该清理的害虫。
枪口缓缓平移,锁定下一个目标。
余下的长老瞬间缩起脖子,恨不能钻进地面的裂缝。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来那颗无解的子弹。
局面彻底被火力锁死。
方才苏家长老们不可一世的气焰,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空旷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破旧风箱一般来回拉扯。
林烬抬起脚。
随意在大长老那件破烂白袍上蹭了蹭靴底的血和骨渣,仿佛只是蹭掉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他转身,走向中央那台手术台。
靴跟敲打地面,节奏恒定。
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幸存者狂跳的心跳上。
窒息感层层叠叠压落。
手术台上,苏夜奄奄一息。
胸口起伏艰难,破旧风箱似的,每一次吸气,都有血沫从伤口嘶嘶往外冒。
原先缝合的切口彻底崩开。
移植神骨的金属接口狰狞咬合着血肉,周边皮肉坏死,泛着一片腐蚀般的青紫色。
嵌在他胸腔里的神骨不再内敛。
金色能量失控外溢,滋滋作响,扭曲了周遭的空气。
光芒刺眼,像封了一轮微型太阳,随时都会炸开。
光影明明灭灭,映在苏夜脸上。
一张被无尽痛苦雕刻出来的面具。
细密的汗珠凝在长长的睫毛上。
林烬站在台边,垂眸。
这块神骨,本是属于他的。
强行移植到苏夜体内,排斥无处不在,格格不入。
像一件龙袍硬套在乞丐身上,没有半分威仪,只剩滑稽,还有深入骨髓的悲哀。
血脉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是神骨的呼唤,也是迟来的复仇号角。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裸露伤口上方三寸。
掌纹间,暗红微光缓缓流淌。
那是焚骨面板积攒已久的力量,躁动不休。
周遭气温忽降忽升。
冷热剧烈交替,光线弯折,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荡漾开来。
苏夜像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溢出无意识的呜咽。
眼皮下眼球飞速转动,深陷一场逃不出去的噩梦。
林烬没有停顿。
五指微张,鹰爪般锁定那片伤口。
掌心,缓缓压落。
距离裸露的神骨,越来越近。
废墟里,大长老圆睁双眼。
他想嘶吼,想阻止,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向苏家最大的禁忌。
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寒的弧度。
声音平淡,不起一丝波澜,却清清楚楚,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骨头上,沾过我的血。”
“现在,该还债了。”
掌心离伤口只剩一线缝隙。
空气仿佛被尽数抽走。
全世界,只剩下那只不断下沉的手掌,还有苏夜体内濒临失控、随时会席卷一切的金色能量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