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彦先作出声明:“第一局,我让你先选。但是我得先说清楚,十种玩法,筹码积分只上限为一万。谁先把一万积分输光,判定为输家。你可以大注、全压与我豪赌一场,也可以慢慢下注,陪我玩完十种玩法。”
“好,你果然够爽快,我就喜欢与你这样的人赌,那就一万积分为上限吧。”陆之遥笑哈哈地说,开始选第一局。
“我选梭哈。”他说着,把面前一摞扑克牌推到桌子中央,“五张牌,一比一。规则简单,一人一张暗牌,四张明牌。谁大谁赢。每局下注一千筹码,跟或者加,上限三千。”
肖彦站在桌边,目光扫过那张铺着绿绒布的赌桌。桌上筹码分成两摞,各自一万,码得整整齐齐。陆之遥身后,香车、美女、金卡、洋房在五彩光里浮动,像一幅被水泡过的广告画似的。金鸠站在他身后,手按着铁尺,目光一刻不离。
肖彦拉开椅子坐下,金鸠上前一步,站到他身侧。陆之遥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他?”
金鸠回以一个冷笑,道:“我不怕你吃他,我怕你出千。”
陆之遥不笑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摞牌像被风吹了一下,散开又合拢。肖彦看见他指尖有一丝极淡的黑气,缠在牌背上,像蛛丝一样细,猫腻感极重。
赌局最重视气场,肖彦不在气场上示弱,神色沉静道:“发牌吧。”
牌从桌上滑过来,陆之遥面前一张暗牌,一张明牌。肖彦面前同样,明牌亮着,陆之遥是红桃Q,他是黑桃8。陆之遥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眉头微动,随即神色如常,拿起一千筹码丢进桌心:“跟。”
肖彦没行动,目光冷冷盯着陆之遥手里那张暗牌,神识窥视无声无息地压了过去,那张牌的背面在他眼中慢慢变得透明。是方块K,加上明牌红桃Q,可组合成顺子牌面。
肖彦低头看自己的暗牌,黑桃A。明牌8,如果再来一张A,就是对A,但如果来同花,就大了。于是不动声色,也推出一千筹码:“跟。”
第二张明牌发下来。陆之遥是梅花10,肖彦是黑桃9。陆之遥目光往他脸上扫了一眼。肖彦感觉到一股极轻的触感压在眉心,像有人用手指在按自己的额头,试图往里面探。心里不禁冷笑一声:鬼魂读心术,小把戏。
肖彦的魂体有判官袍加身,官袍上蕴含着一股天道法则赋予的判官威压,把判官威压收在一线,只护住眉心那一点区域,那触感碰上来,像碰到一堵软墙,被狠狠反弹了回去。
陆之遥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又暗中打量了对方一眼,才加了一千筹码。
肖彦的明牌是黑桃8、9,暗牌黑桃A。已组合三张黑桃,如果再来两张黑桃,就是同花组合牌面。心里没有犹豫,跟了一千。
第三张明牌。陆之遥是红桃J,肖彦是黑桃10。他心里一紧,黑桃8、9、10,暗牌黑桃A,四张黑桃,自己只差一张。陆之遥的明牌红桃Q、梅花10、红桃J,暗牌方块K。三张红桃,一张方块,在等一张红桃。
陆之遥这次没有立刻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目光从肖彦脸上移到牌面,又移回去,笑道:“你的牌面不错。”
“还行。”肖彦从容不迫道。
“那么,我加二千。”
肖彦没跟,只看了一眼陆之遥的手指。那根食指在叩桌时,指尖的黑气比刚才浓了一点,像一条极细的虫,沿着桌面往自己暗牌方向爬。是小鬼,一种看不见的虚无形态。判官威压猛地一放出去,那道黑气像被烫到,惊恐着缩了回去。陆之遥手指顿时一颤,脸上笑意僵了半拍。
“跟。”肖彦盯着他看,用手推了二千。
第四张明牌发下来,陆之遥是红桃9,组合成了一个顺子牌面。肖彦是黑桃J。黑桃8、9、10、J,暗牌黑桃A,同花组合已经成型。他面色如常,把四张牌拢在身前,冷冷看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陆之遥盯着他那四张黑桃,脸上终于不再笑呵呵了。低头看着自己的牌,红桃Q、红桃J、梅花10、红桃9,暗牌方块K,在当前牌面,顺子组合胜率并不大。只要对方翻出同花,就要比自己更大。于是,不得不暗中动手脚了。
肖彦的神识,就盯着陆之遥的手指,那根手指偷偷在桌沿下动了动,极其细微。可看见他右手袖口里,两片薄薄的牌角逐渐露出来,是红桃10和红桃K。果然不出所料,当着自己的面在作弊,出老千换牌。
“你的手不要乱动,我盯着呢。”肖彦不给他完成换牌动作,及时出声喝止对方的作弊行为,同时把自己那张暗牌翻过来,按在牌面上,推向桌心。黑桃A、8、9、10、J,同花组合,又冷冷道:“亮牌吧。”
陆之遥被喝止,手就停顿住了,袖口的牌角出来了一半,没来得及塞回去。金鸠也有察觉不对劲,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增加对方的心理压力。陆之遥盯着桌上那副黑桃同花,脸色已经灰了半截,没翻自己的牌。伸出左手,把面前一千筹码推出去:“不错,你赢了。”
肖彦看着那摞筹码推到面前,数了数,连本带利,赢了四千。陆之遥还剩六千,脸色恢复得很快,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局而已。还有的玩,你选什么?”
“奥马哈。”肖彦道,“玩法是四张底牌,五张公共牌。选两张底牌跟三张公共牌组合,比大小。”
陆之遥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个选项有点意外,挥手把牌收回来,重新洗。五彩光在身后慢慢旋转,那些香车、美女、金卡、洋房的影子像被搅浑的水一样晃了晃。
金鸠回到肖彦身侧,俯身在耳边低声道:“他刚才想换红桃10和红桃K,我看到他右手袖口有两张牌角。”
肖彦低声回道:“我知道,下一局他还会换。所以,我得在他换之前先阻止。”
金鸠问:“你确定,你的牌每次都够大?”
肖彦道,“不确定,但我不能让他把牌换完。他换完,我就必输。”
陆之遥把洗好的牌推到桌心,盯着肖彦,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丝被拆穿的不痛快,也有一丝见猎心喜的亢奋。
“奥马哈,四张底牌。你还剩六千筹码,还敢加注吗?”肖彦的语势凌人,伸手把桌面四张底牌拢到面前,一张一张捻开。是黑桃A、黑桃K、黑桃7、红桃2。继续不动声色,把红桃2压在最底下。
“有何不敢?”陆之遥不悦道,同样伸手拢起四张底牌,看牌的动作比肖彦快得多,手指在牌角上一搓,就放下了。
肖彦的神识压过去,对方四张牌在眼中变得透明起来。是方块A、梅花Q、红桃J、梅花10。四张里没有一对,但两张同色,一张Q一张J,有顺子潜力。
公共牌发出来。前三张:黑桃10、黑桃J、方块Q。
肖彦心里一沉,看来自己运气不错,有天道气运加身。黑桃10、黑桃J,加上手里的黑桃A、黑桃K,四张黑桃同花已经成了。
奥马哈的规矩,四张底牌只能用两张。他能从这四张里拿黑桃A和黑桃K,跟公共牌的黑桃10、黑桃J组合,再差一张黑桃就是同花。还有两张没发,拿下同花的概率很大。
陆之遥也在看,底牌里梅花Q和红桃J,加上公共牌的黑桃J和方块Q,能凑出两对。但如果再来一张Q或J,他就是葫芦,再不齐顺子听牌也有可能。
“加两千。”陆之遥推出筹码。
肖彦没急着行动,目光在看陆之遥的手指。那根食指压在桌面上,指甲盖底下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正往公共牌堆里钻,想换公共牌。
“故技重施。”他心底不由冷笑一声,判官威压顿时无声地压过去,那丝黑气再次碰到威压,像虫子碰到火,不得已又缩了回去。陆之遥手指一缩,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了。
“跟。”肖彦也推两千。
第四张公共牌发出来,是黑桃Q。
肖彦心里微微一跳,黑桃Q,手里有黑桃A、黑桃K,公共牌有黑桃10、黑桃J、黑桃Q。五张黑桃齐了,铁定的同花。只需从四张底牌里拿黑桃A和黑桃K,跟这三张公共牌组合,就是黑桃A、K、Q、J、10的皇家同花顺。
但他不能露,强装镇定。陆之遥的底牌里有梅花Q,与公共牌组合已经成型葫芦,最大可能组合就是铁支,即四条Q。
陆之遥为了让自己牌面最大化,会作弊,出老千。肖彦的神识盯着他的袖口,果然那片薄薄的牌角又露出来了。这次是一张红桃Q,想换掉自己的方块A,这样他就有一对Q,加上公共牌的两张Q,就能组成铁支。
铁支组合,虽然很大,但是比同花顺小,更别说肖彦手里拿的是皇家同花顺。就算对方把红桃Q换进来,还是输。
因为判官威压的阻挡,陆之遥的鬼魂读心术与小鬼窥探术,都无法靠近过去分毫。所以,不知道肖彦底牌有更大的同花顺组合,还以为最多是个小同花之类组合,或者顺子之类,心想只要把红桃Q换进来,四条Q就能压过对方手里可能存在的任何非黑桃同花顺牌型。
公共牌第五张发出来,不是红桃Q。陆之遥见之,毫不迟疑的把袖口的红桃Q偷换掉底牌的方块A。
肖彦等他偷偷换完牌,才就把手里的黑桃A和黑桃K抽出来,跟公共牌的黑桃10、J、Q一起组合,死死的按在桌面上,是皇家同花顺。
“亮牌吧。”肖彦冷冷道。
陆之遥愣住了,低头看着桌上那五张黑桃同花顺,脸色从灰白变成铁青,不甘心的把自己的一对Q亮出来。毫无疑问,对方的同花顺击败自己的四条。
“你又赢了。”陆之遥苦笑道,把面前两千筹码推了出去。
肖彦数了数,这一局赢了两千,加上第一局赢的四千,陆之遥只剩下四千了,而自己的筹码达到了一万六千。
金鸠在旁边看得有点担忧,低声说:“你要是没有同花顺组合,他偷换进入一张红桃Q,四条就赢定了。”
“放心,今天有天道气运加身,他一个烂赌鬼是赢不了我的。”肖彦淡定道。“别说换成四条,他就是把黑桃9与黑桃8换进来,组合同花顺。但他不知道我的牌,以为换了就能赢。只要他换完,翻牌的时候,我一样先发制人,拿出皇家同花顺。就算他换成与我同样的底牌,若是同一局里出现两张同样的牌,按规矩,最后亮牌的人若是出千,也是判输。主要是,我不会让他先亮牌的!”
金鸠点头,听懂了。陆之遥如果真换了牌,最后亮牌时被抓出,输的还是他。肖彦提前亮牌,反而断了他这条路,也好让他有个好脸皮下台。
陆之遥神色变得凝重认真起来,伸手把桌上剩下的牌收拢,慢慢洗着。这次不笑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肖彦,像在重新估量一个对手。牌在手里洗了几圈,还在继续洗着,忽然问:“你以前玩过?”
“没玩过,但是我知道玩法。”肖彦平静回应。
陆之遥疑惑不解道:“那你为什么每一步都比我快?你怎么知道你的牌面就一定比我的大?我看你也没用作弊,出千啊。”
“因为我不贪,天道气运才眷顾我。”肖彦继续解释道,“你不同,你贪得无厌,每一步都想赢大的。我的底牌本来就不小,于是就等你把牌换到一半,先亮牌,断了你作弊,出千的机会。你只要贪,就一定会偷偷动手脚。我不贪,牌局输赢啥的无所谓,我的目的性是把你带出苦海赌狱。所以,天道气运才会让我赢。”
“天道气运?哼,如果真有什么狗屁的天道气运眷顾,我陆之遥就不会因为沉陷赌博,输的一败涂地,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了。”陆之遥极不爽的反驳道。
他把洗好的牌推到桌心,手指按在牌堆上,停了几秒,才松开手,靠回椅背,慢慢道:“第三局,你选,还是我选?”
“无妨,你选也可以。”肖彦退让道。
“那就二人麻将吧。”陆之遥道,“这次,就一局定输赢。你赢了,我可以出去。你输了,就要留下来。不计你我现在筹码多少,你我直接全下,如何?”
肖彦看着他身后,那五彩光在慢慢旋转,那些香车、美女、金卡、洋房的影子在光里不安的浮动着,看起来有点不稳定了。只需要再与之豪赌一局,就能被轻易击溃似的。
“行,难道我还怕你不成。”他爽快道,“二人麻将是吧,就一局定输赢,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陆之遥点头道,把牌桌上的扑克收走,桌面一翻,露出一副麻将牌。
这副牌面是象牙白,背面是墨黑色,在五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一边码牌,一边讲解:“二人麻将,规则很简单。只需一人摸牌,一人碰杠,谁先胡谁赢。没有花牌,没有风牌,只有万、条、筒。”
“知道。”
肖彦看向那些牌,神识已经悄悄压过去。麻将牌在陆之遥手底下,一张张被摸过,摸牌的动作不快,可每摸到一张有用的,那牌背上的黑气就亮一下,这是在暗中挑牌。
肖彦的神识始终盯着他的手,在码牌时,把几张好牌压在牌堆特定位置,准备摸给自己。于是没说话,把牌码好,手指按在牌面上,同时判官威压护住全身,那丝从陆之遥袖口里探出来的小鬼黑气,再次碰到威压,不得已缩了回去。
陆之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露出一个无奈苦笑,今天也是遇到硬茬了,在对方面前,想作弊出千都不行了。
“开始吧。”肖彦道。
二人麻将,正在白热化的进行着。
陆之遥途中摸了一张,看了一眼,打出一张废牌。肖彦摸牌,摸到一张三万,手里已经有二万和四万,只差一张就能凑顺子。但没打,只把三万扣在手里,打出一张没用的筒子。
陆之遥继续摸,手指在牌背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肖彦的神识看见他手里摸到一张七条,底牌三张七条,是在做杠。
肖彦不动声色,继续摸自己的牌,这次摸到五万,手里二三四五万,差一张六万或一万,就能成听顺。
陆之遥又摸了三张牌后,忽然停住,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牌堆,犹豫一下,才打出一张八筒。肖彦摸牌,这次摸到六万,手里的万子从二到六组合,五张连顺,于是打出一张多余的条子。
陆之遥见对方神情轻松,自己也不慌张,摸牌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慢,目光不断在牌堆和肖彦的手之间来回。肖彦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自己摸牌时手指的微动作。自己每次摸到有用的牌,手指会不自觉地多停半息,陆之遥就会进行偷读。
肖彦忽然把牌一扣,双手离开桌面。陆之遥的目光落了个空,不禁疑惑不解的抬头看他。肖彦也看着他。两人冷冷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开口说话。
金鸠在旁看得清楚,看见陆之遥的牌堆里,有几张牌的黑气在微微发光,那是准备摸给自己的好牌。肖彦如果把牌摸乱,他就摸不到那些牌了。
“继续。”陆之遥皱眉道,也意识到了当前牌局情况对自己的不妙。
肖彦重新摸牌,这次没按顺序摸,而是随便从牌堆中间抽走了一张。陆之遥见状,不由得脸色一变,那张牌本该是他的。肖彦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是四筒,对自己没用的牌,于是打了出去。
陆之遥伸手去摸牌,摸到一张六条,手里有四五六七八条组合,听牌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可肖彦的神识,看见他指尖的黑气猛地一缩,明显是听牌的气息波动。只要再摸到一张,他就可能胡了。
肖彦不着急,继续摸牌,是没用的二筒,便打了出去。陆之遥看了一眼那张牌,没碰,摸到一张九条,没用,打了出去。肖彦摸牌,摸到一张三万,也是没用,打了出去。
陆之遥又摸到一张九条,只能打出去。肖彦摸到六筒,没用。陆之遥又摸了两张,没胡牌成功,有点不耐烦了,心里害怕再输一局,又忍不住要偷偷作弊出千了。
肖彦的手停在牌堆上,看见陆之遥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了三下,袖口里黑气往外爬。他又想换牌。肖彦可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判官威压马上猛地一压过去,那黑气吓得缩回去。陆之遥的脸色瞬变,对他报以怒目而视。
肖彦没管他,继续摸牌,摸到一张废牌。他不由看了一眼陆之遥,对方也在看着他。两人都知道,下一张牌出现,可能就是胜负之分。
肖彦打出一张多余筒子。陆之遥这次在摸牌时候,又忍不住急躁起来,在偷偷作弊出千,把摸到的废牌快速丢进去袖口,把袖口准备好的牌,替换成了一张能胡牌的条子。组合手里四五六七八条,能胡。
他倒是装出摸到好牌的一副高兴样子,手指一动,正要翻牌之时。肖彦忽然把牌一扣,猛然站了起来,对他喝止道:“你又在偷偷换牌,别以为我没看见。”
陆之遥的手,停顿在半空。肖彦用手指了指他的右手袖口,那里正有一张废牌的角面露出来。由于刚才丢牌时候,心里太紧张了,才会没掌握好力度,导致废牌一角卡在袖口边上暴露出来,正好被抓包了。
陆之遥脸色骤变难看起来,心虚的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的牌放回桌上,他自称“赌王”,可不敢被对方现场抓包了,否则说他是作弊出千的假赌王。
“我没胡。”他陪笑道。
“是吗。”肖彦一挥手,一股灵力把陆之遥袖口里那张废牌抽取出来,沉实摆放在桌上。废牌是一张四筒。陆之遥手里的作弊牌是三条,是黑气凝出来的假牌,真正的三条还在牌堆里,他手里根本没有三条。
“你听牌了,但你手里没有三条。你袖口偷换出来里那张三条,是你自己做的假牌,不是真牌。”肖彦继续拆穿他的伎俩,“这副牌里,真正的三条还在牌堆里。”
陆之遥听了,脸色快速从青到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色,把手里的牌一推,推到桌心,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道:“好吧,这次赌局,算你又赢了。”
“那是当然,因为我才是真正的胡牌了。”
肖彦说了,又摸了一张牌,亮出自己底牌,同时把桌上那摞筹码全部拢过来,连陆之遥面前的最后一枚筹码也被收走了,一万筹码最终清零。
陆之遥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那上面除了麻将牌,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连自己梦中这个“赌王”也是假的,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赢过,生前没有,死后没有,不过是自己在欺骗自己罢了。
就在这时,牢笼里的五彩光忽然暗了一瞬。那些香车、美女、金卡、洋房的影子像被风吹了一下,晃得非常厉害。
陆之遥慢慢抬起脸,脸色充满了复杂色彩,有觉醒,悲伤,黯然。目光复杂的看着肖彦,语气充满一股不甘心道:“十局,我不过才输了三局。可你骗我,说好玩的十种游戏,结果只玩三种,我的筹码就全没了。”
肖彦对此冷笑道:“这一局二人麻将的规则,可是你定的规则,一局定输赢。怎么可能说是我骗你呢。并且我们早声明在先,你我一万筹码积分,谁输光,谁就输。现在,我用一万六千筹码赢下你的四千筹码。你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你不是赌王,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赌王,你不会是,别人也不会是,我也不会是。因为我能赢你,也在使用了一些作弊出千的好手段,赢得不是很光彩。”
陆之遥复杂的眼神,色彩变化无常,盯着他看了很久。牢笼里气氛很静,原本那些虚幻的喝彩声、筹码碰撞声、香槟开瓶声,全停了。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边,中间隔着空荡荡的桌面。
“或许,你是对的。赌王是假的,一切不过是依靠欺诈伎俩罢了,作弊,出千,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我在这里能赢别人,何尝不是依靠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搞诈骗。殊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原来你也是一个作弊出千的高手,只是比我更加高明罢了。论这点,我对你心服口服。”
陆之遥忽而觉悟起来,又忍不住自我嘲笑了一番,那笑里没有之前的得意,也没有赌徒的亢奋,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被戳穿之后的疲倦。
“你叫什么?”他又问。
“肖彦。”
“肖彦。”陆之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嘴里嚼着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你是第一个在苦海赌狱的赌桌上,让我输光的人。以前,都是我让别人输光,他们根本无法赢我。”
“所以你才会被困在这里,因为你一直在自我欺骗,你根本就不是赌王,赌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场诈骗。”
肖彦继续道,“你觉得自己是赌王?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赢过谁。以前赢的全是一些小钱,你怎么知道那些不是别人给你做好的诱饵呢,就为了勾引你上当受骗。所以,你的自信变成自负,最终才会输得家破人亡,输掉了人生中的一切。你这悲惨的一辈子啊,就是在给别人的赌局当诱饵,你以为自己在赌,其实是别人在赌你,就赌你上不上当!”
陆之遥没接话,黯然低头,看着桌面,身后的五彩光在慢慢褪色,牢笼边缘的黑气在一点一点地消散着。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嘴硬,也没有再搬出那些歪道理,只是坐着,像一截烧透的炭,外表还硬,里面却已经空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无声地化成一团灰,又朝肖彦和金鸠这边走了两步,停住,问:“出去以后,我女儿…现在是不是已经长大了?谈了对象没有?”
肖彦知道此时的他准备好出去了,想起金鸠查到的那些资料,想起那条没能回复的消息,想起那个在医院手术的女孩,便道:“你女儿,还在城东住。你父亲也还在做透析。你死之后,再没人给他们送过信。你的骨灰在殡仪馆,也一直也没人去认领。”
陆之遥呵呵一笑,是苦笑,没再说话。站在牢笼边缘,身后的五彩光已经完全暗了。香车、美女、金卡、洋房全变成了一团灰雾,被牢笼外的黑气卷走。
可荒原上的其它牢笼还亮着,一个一个,囚着他生前的种种记忆。天台那个笼子还在,里面的画面,就停在他站在天台边的动作上,一动不动。
肖彦见时机差不多了,站起来,回头看了金鸠一眼,她点头,把铁尺收回腰间。他又对陆之遥道:“走吧,跟我们出去。你在外面还落下很多麻烦事要处理。这次我们过来,可不只是把你带出去那么简单。”
陆之遥点头,口中轻嗯了一声,身影慢慢跟上来,魂体比之前淡了一层,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灵性东西。不是希望,是认账,他输了,就得认。而这一认,才是他被困在苦海赌狱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内心阴暗面的那一局。
三人朝牢笼外走去,该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