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川。”
男人回答。
宁岁晚没有动。
院子里,消防水柱冲向二楼窗户。火势被压下去,浓烟却还没散。
宁远山忽然抓住许骁。
“他不是承川。”
男人低头看他。
“宁先生,您亲手签过我的出生证明,现在不认了?”
“你不是他!”
宁远山用力喊出这句话,胸口立刻起伏起来。
许骁扶住他。
沈婉走到台阶下。
“岁晚,先离开这里。”
宁岁晚看着二楼男人。
“你说你叫陆承川。”
“我父亲叫这个名字。”
“可你刚才叫他父亲。”
男人点头。
“他当然是我父亲。”
陆承礼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那我呢?”
男人终于看向他。
“你是陆承礼。”
“你认识我?”
“你出生那天,我就在医院。”
陆承礼往前走。
“你那时几岁?”
“六岁。”
“六岁的孩子,能记住医院里的事?”
“有些事,记得比大人清楚。”
男人扶着栏杆下楼。
管家挡在楼梯口。
“您不能下来。”
男人看着他。
“你拦我?”
管家没有回答。
“十三年前,你跪在我母亲面前,说会照顾好我。后来你把我送进福利院,又把另一个孩子接回陆家。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凭什么拦我?”
管家低下头。
“不是我决定的。”
“那是谁?”
“夫人。”
所有人都看向沈婉。
沈婉没有生气。
“一个管家说的话,也能当证据?”
宁岁晚听见她心里那句话。
“他不能留下。承礼更不能和他见面。”
宁岁晚问:
“您为什么不让他们见面?”
沈婉看向她。
“两个长得相同的人站在一起,只会让所有人更混乱。”
“混乱对谁有好处?”
“对想抢陆氏的人。”
陆承礼笑了一声。
“沈夫人说得真好。明明是她最怕真相清楚。”
二楼男人走到他面前。
两张相同面孔隔着一步距离。
管家朝后退去,旁边佣人也放下手里的东西。
没有人敢开口。
宁岁晚看着两人,腕表又开始发热。
【检测到同源血缘关系。】
【检测到目标身份存在双重档案。】
【记忆读取条件触发。】
她没有碰确认键。
可下一刻,陆承礼忽然伸手,扣住男人手腕。
“你左手腕上有伤。”
男人没有挣脱。
“你小时候留下的。”
“谁弄的?”
“你。”
陆承礼的动作停住。
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掀开袖口。
手腕内侧有一道旧伤,形状和陆承礼右腕伤痕完全相同。
宁岁晚看向陆承礼。
陆承礼没有解释。
男人说:
“车祸那天,你把我推出车外,玻璃划伤了我。”
“我没有印象。”
“因为你被人带走后,所有人都告诉你,那场车祸只有一个孩子活下来。”
陆承礼松开手。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沈婉老?”
“等她把宁宁找回来。”
宁岁晚心口一紧。
沈婉立刻打断:
“别听他胡说。他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男人转身看向沈婉。
“我说不清,还是你不敢让我说?”
“你想要身份,我给你。你想要股份,我也能谈。”
“我不要你给。”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她。”
男人指向宁岁晚。
陆时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你敢动她试试。”
男人低头看向宁岁晚手里手机。
“陆总,你还在福利院?”
“少废话。”
“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谁,和你没有关系。”
“你确定?”
男人走到台阶边。
“她是我妹妹。”
陆承礼抬头。
“她也是我妹妹。”
宁远山闭上眼。
这一次,没人再问他。
因为答案已经落在了所有人面前。
宁岁晚却听见沈婉心里那句:
“不能让她验血。只要验出她和陆承川有血缘,专利就会回到宁家。”
她抬起头。
“沈夫人,您认识宁远山的女儿。”
沈婉说:
“我当然认识。”
“那您为什么一直说她没有家人?”
“她当年走失,宁家夫妇又出了意外,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您是以为,还是确认过?”
沈婉没有回答。
陆承礼把一份文件递给宁岁晚。
“这是福利院入院记录。”
宁岁晚打开。
第一页写着宁宁。
第二页,监护人姓名被整齐划掉。
第三页只留下一个新名字。
宁岁晚。
她手指停在纸上。
陆承礼说:
“你不是被收养后才改名。你从进福利院那天起,就叫宁岁晚。”
“谁给我改的?”
“我母亲。”
“她为什么改?”
“因为宁宁这个名字,不能出现在陆家档案里。”
二楼男人接话:
“她怕有人顺着名字找到你。”
宁岁晚问:
“谁会找我?”
男人看向宁远山。
老人脸色发灰。
“父亲。”
宁岁晚走到他面前。
“您为什么不认我?”
宁远山嘴唇动了几下。
“我认。”
“您刚才还说别让他回来。”
“他回来,你会死。”
男人冷笑。
“你怕她死,还是怕她知道当年是谁把她送走?”
宁远山抬手指向他。
“你闭嘴。”
“你当年把专利交给陆承川,让他替你保管。可你没想到,他死后,沈婉接手陆氏,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女儿。”
“她不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把她送走?”
宁远山看着宁岁晚。
“我没有选择。”
“每个做决定的人都这么说。”
宁岁晚把文件合上。
“可被决定的人,只有我。”
陆时璟在电话那头低声说:
“岁晚,先离开。”
“你那边怎么样?”
“护工已经脱身。许骁去找陈叔了。”
“你有没有见到院长?”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我不是陆承川的儿子。”
宁岁晚沉默片刻。
“你现在还觉得陆承礼不可信?”
“他有自己的目的。”
“你呢?”
“我也有。”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把你带回来。”
宁岁晚没有接话。
陆承礼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口袋取出一把钥匙。
“这是宁家旧宅钥匙。”
宁岁晚接过。
钥匙上还挂着一块磨损木牌。
宁。
“宁家旧宅还在?”
“房子被查封,产权转了三次,现在属于沈氏基金会。”
沈婉终于开口:
“承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宁家早就没了。”
“人没了,房子还在。专利也还在。”
“你想凭一把钥匙证明什么?”
“证明有人把宁家东西藏了十三年。”
陆承礼看向宁岁晚。
“你父亲没有把专利交给慈善基金会。他把核心资料藏在旧宅。”
沈婉厉声道:
“保安,把他拿下。”
两名保安刚走上台阶,老宅外忽然传来引擎声。
四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陆氏董事会成员陆续下车。
为首董事手里拿着一份紧急会议通知。
“沈夫人,董事会提前召开。”
沈婉转身。
“谁通知你们来的?”
“陆总。”
“陆时璟人在福利院,哪来的权限?”
董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陆时璟。
“他连邮件都能发,为什么不能召集董事会?”
沈婉没有接。
董事看向陆承礼。
“这位先生,您是?”
“陆承礼。”
“陆家没有登记这个人。”
陆承礼拿出遗嘱。
“现在登记。”
董事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见证人,宁远山。”
他抬头看向老人。
“宁先生,您确认这是陆承川遗嘱?”
宁远山没有回答。
沈婉说:
“病人精神状态不稳定,不能作为证人。”
“那就做司法鉴定。”
宁岁晚接过话。
“在鉴定结果出来前,任何人不能处理宁家专利。”
沈婉看向她。
“你以为你是谁?”
“专利继承人。”
“你没有证据。”
“您刚才承认认识我。”
“认识不代表你就是宁家女儿。”
“那就验。”
宁岁晚拿出手机,拨通审计组电话。
“安排紧急亲子鉴定。”
沈婉当即道:
“没有样本。”
宁岁晚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没有?”
沈婉停住。
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问:
“沈夫人,您是不是早就查过宁小姐身份?”
“我只是听说。”
“听说得很详细。”
沈婉回头盯住宁岁晚。
“你想把陆家搅得不得安宁?”
“陆家安不安宁,不是我决定的。”
宁岁晚把戒指证物袋举起。
“我只想拿回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陆承礼忽然问:
“你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吗?”
宁岁晚没有回答。
男人站在旁边,接下去说:
“车祸不是意外。”
沈婉转身呵斥:
“你闭嘴!”
“你怕什么?怕她知道,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给宁远山?”
宁远山猛地抬头。
“你从哪里知道?”
男人看着他。
“陈叔告诉我的。”
远处车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许骁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录音笔。
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陈叔被反绑着双手,嘴角有血。
许骁将录音笔放在台阶上。
“人带到了。”
沈婉的手机响了。
她没有接。
铃声在院子里持续响着。
陈叔看着沈婉,忽然笑了。
“夫人,十三年了,您还要让谁替您死?”
沈婉问:
“你想活?”
“想。”
“那你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
陈叔低头看向宁岁晚。
“宁小姐,当年车祸不是陆承川安排的。”
宁岁晚问:
“是谁?”
陈叔看了一眼陆承礼,又看向二楼男人。
“是陆家真正继承人。”
陆承礼的手指收紧。
二楼男人向前一步。
“你说清楚。”
陈叔没有理他。
“车里当时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陆承川让我们把孩子分开,是为了躲过追杀。”
“谁在追杀?”
陈叔说:
“宁夫人。”
宁远山猛地咳嗽起来。
宁岁晚看向他。
“我母亲?”
“不是。”
陈叔抬起头。
“是沈婉。”
沈婉闭上眼。
下一秒,她按下手机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陆时璟声音:
“沈婉,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亲口说出,当年车祸里死的人是谁。”
“你觉得我会承认?”
“你会。”
陆时璟停了一下。
“因为你现在身边没有可以替你背罪的人。”
沈婉看向陈叔。
陈叔往后退。
许骁抬手挡住他。
陆承礼拿出另一份文件。
“董事们,这里还有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签字人是谁?”
“沈婉。”
“受让人呢?”
陆承礼将文件翻到最后。
“宁宁。”
宁岁晚接过文件。
受让方名字后面,盖着宁远山私章。
沈婉突然冲上台阶,伸手夺文件。
宁岁晚后退一步。
陆承礼挡在她身前。
“沈夫人,您这么急做什么?”
“假的。”
“那就送检。”
“你们以为送检就能证明一切?”
“至少能证明您现在很怕。”
沈婉盯着宁岁晚。
“你会后悔认回这个家。”
宁岁晚说:
“我没认这个家。”
她将文件交给董事。
“我只认我父母留下的名字。”
手机里,陆时璟忽然说:
“岁晚,去旧宅。”
“现在?”
“钥匙在你手里,资料也在那里。”
“你呢?”
“我随后到。”
“你别来。”
“为什么?”
“因为老宅里有两个陆时璟。”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宁岁晚继续说: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一个。”
陆承礼抬头看向她。
二楼男人也看向她。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我是真的。”
宁岁晚握紧那把旧钥匙。
腕表亮起新的提示。
【身份冲突达到临界值。】
【是否读取陆时璟记忆残片?】
她没有选择。
可陆时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别读。”
宁岁晚问:
“你怕我看见什么?”
“怕你看见我当年没有回来。”
“为什么没回来?”
电话里,陆时璟终于失去沉默。
“因为我被她留下了。”
“谁?”
“沈婉。”
宁岁晚抬头看向沈婉。
沈婉站在火场边,听见这句话后,缓缓笑了。
“时璟,你终于想起来了。”
陆时璟声音发紧。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沈婉看着宁岁晚。
“我只是让你忘记,谁才是你妹妹。”
话落,老宅二楼再次传出爆炸声。
房梁落下,火星溅满台阶。
陆承礼拽住宁岁晚后退。
二楼男人却没有动。
他站在浓烟中,对宁岁晚喊:
“宁宁,钥匙给我!”
宁岁晚没有交。
男人继续喊:
“旧宅不能去,那里埋着你母亲最后一份遗嘱!”
陆承礼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藏的。”
电话里,陆时璟突然说道:
“岁晚,别相信他。”
宁岁晚看向手里钥匙。
钥匙齿槽沾着一层黑色粉末。
腕表提示再次亮起。
【检测到记忆封锁源。】
【来源:陆家旧宅。】
【建议:24小时内完成解除。】
宁岁晚收起钥匙,转身看向董事会众人。
“董事会继续。”
沈婉问:
“你不去旧宅?”
“去。”
宁岁晚看向两个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
“但不是现在。”
“我要先让所有人知道,谁在害怕那间房子。”
她走到陈叔面前。
“当年是谁把我从车里抱出来?”
陈叔看着她。
“是陆时璟。”
“哪个?”
陈叔张了张嘴。
沈婉突然冲上前,夺过许骁手里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
录音笔碎成两半。
她终于不再笑。
“都闭嘴!”
宁岁晚弯腰捡起其中一块碎片。
“声音没了,证据还在。”
周衡带着审计人员赶到院门口。
“宁小姐,检测组已经出发。”
宁岁晚抬头。
“把沈夫人和两位陆先生一起带去董事会。”
沈婉冷声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宁岁晚看着她。
“暂时没有。”
她按下免提。
陆时璟的声音传来:
“从现在开始,她有。”
董事们让开道路。
保安不再听沈婉指挥。
宁岁晚走下台阶时,身后两个男人同时跟上。
一个握住她左手。
一个扣住她右手。
她停下。
陆承礼说:
“跟我走。”
二楼男人说:
“跟我回家。”
电话里,陆时璟的声音压得极低。
“岁晚,放开他们。”
宁岁晚抬眼。
“我会。”
她将两人的手一一甩开。
“等你们先证明,谁有资格叫我妹妹。”
火势终于被扑灭。
老宅屋顶仍在冒烟。
沈婉站在原地,看着宁岁晚走向董事会车辆。
她没有追。
她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一个多年未联系号码。
“把旧宅的人带走。”
电话那头问:
“哪个人?”
沈婉望向宁远山。
“全部。”
宁远山听见了,忽然笑起来。
“晚了。”
他从病号服袖口摸出一张存储卡。
“宁宁已经知道,真正资料不在旧宅。”
沈婉的脸色变了。
宁远山抬头看向宁岁晚离开方向。
“在她第一次和陆时璟换身体那天,资料就已经进了她脑子。”
沈婉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宁远山没有再回答。
而远处车内,宁岁晚的腕表突然传出系统提示。
【记忆残片自动解锁。】
【十三年前,最后一名幸存者身份确认。】
【目标:陆时璟。】
她望着窗外。
手机里,陆时璟低声问:
“你看见了?”
宁岁晚说:
“看见了。”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宁岁晚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也映出身旁陆承礼那张相同面孔。
她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屏幕上只出现一行字。
【宁宁,别相信回到陆家的那个人。】
落款是:陆时璟。
宁岁晚抬头。
“陆总,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电话那头,陆时璟一字一顿:
“十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