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房门口，林枫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窸窣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白灵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攥着浴巾的边角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湿头发还搭在肩膀上，浴巾裹得不算紧，上沿卡在锁骨下面一点，大片肩颈露在外面。

“买到了？”她问。

林枫把手里关东煮的袋子提起来，递到她面前。白灵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脸上刚浮出点笑，手一松。

浴巾往下滑。

白灵的反应快得离谱，一只手猛地去拽，但已经迟了半秒。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门后缩。林枫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捂住眼睛，转身面朝走廊，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看！没看！”

身后是白灵手忙脚乱扯浴巾的动静，夹杂着几句含混的骂人话。过了几秒，她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好了。”

林枫侧过头，先只露一只眼，确认白灵已经重新裹好才转过身。白灵站在门口，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浴巾这回裹得严严实实，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上沿。她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着林枫鼻子。

“你没偷看吧？”

“没有没有。”林枫双手在身前摆了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绝对没有，我捂眼睛的速度你也看到了。”

白灵瞪了他两秒，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林枫把袋子搁在床头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尽量不乱瞟。

白灵在床边坐下来，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面，浴巾下摆搭在膝盖上。她从袋子里摸出关东煮的盒子，掀开盖子，签子戳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还行。”她又戳了一块鱼丸，“你怎么想起买这个？”

“顺路。”林枫靠在椅背上，“对了，给你买了东西。”

他从另一个袋子里把泳衣掏出来，往床上一丢。白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叠好的黑色两件式泳衣，手上动作停了。

“泳衣？”

“衣服全湿了，先将就穿。”林枫说，“便利店只有这个。”

白灵用签子把那团东西挑开，拎起来抖了抖。两件式，布料不多。她看了两秒，转头瞪林枫。

“你故意的？”

“我冤枉。”林枫摊手，“大半夜的哪有服装店开门，就这一个便利店还亮着灯。你不要就算了，明天自己去买。”

白灵没再说话，把泳衣往枕头底下一塞，继续吃关东煮。她吃得快，签子戳来戳去，腮帮子鼓鼓囊囊。林枫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起身把苏婉清那间房的门敲开，把她那份关东煮送了过去。

等他回到房间，白灵已经把一盒吃完了，正拿纸巾擦嘴。她看了林枫一眼，往水床那边努了努嘴。

“那床怎么办？”

床垫塌了大半，中间凹下去一个坑，底下的水还没干透。林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毛毯盖在上面，拍了拍手。

“今晚先这样，明天跟酒店说。”

白灵点头，往旁边那张单人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她闭上眼，过了几秒又睁开，扭头看林枫。

“你睡哪？”

林枫看了看那张塌了的水床，又看了看白灵占着的单人床。房间里一共就这两张床。

白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沉默了两秒。

“你打地铺。”她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别想太多。”

天还没亮，白灵就醒了。

她摸黑下床，脚刚踩到地上就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整个人被绊了一下，直直往前栽。

林枫嗷了一声。白灵的膝盖磕在他肚子上，手肘撑在他胸口，两个人叠在一起。林枫疼得倒吸一口气，眼睛都没睁开。

“搞什么啊，天都没亮。”

白灵从他身上撑起来，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你睡这个地方还给不给人上厕所了！”

“是你自己往这儿走的。”林枫指了指旁边，“那边那么大的地方你不走，非往我身上踩。再说了，不在这儿睡在哪儿睡？床都被你泡了。”

白灵嘟着嘴，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林枫一手撑着腰从地上坐起来，靠着墙，龇牙咧嘴地揉后腰：“你下次能不能减点肥，重死了。”

“那你怎么不减减肥？”白灵瞪他，“占那么大位置，我都没地方下脚。”

林枫摆摆手，不跟她吵了。他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

白灵进浴室折腾了一阵，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外头捡的那套——泳衣外面套了件防晒外套，下面搭了条牛仔短裤。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泳衣的上沿在领口下面露出窄窄一道黑色边。她扯了扯外套下摆，一脸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瞪了林枫一眼，“没衣服穿，将就的。”

林枫收回视线，拉开房门：“走吧，吃早饭。”

两人下楼，拐出巷子，在街边找了个大排档。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一口大锅架在推车上冒着热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看见两人坐下，盛了一大盆白粥端上来。

“你们的粥，慢用。”

林枫拿起大汤勺，舀了一碗推到白灵面前，又给自己舀了一碗。他端着碗，拿勺子慢慢吃，视线落在白灵身上。防晒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牛仔短裤下面是两条长腿，白灵低头喝粥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黑色泳衣的边露出来一点。

“看不出来。”林枫说，“那套衣服还挺适合你的。”

白灵差点被粥呛到，抬头瞪他：“要不是没衣服穿，我才不穿这个。”

林枫笑了一声，低头喝粥。

老板在推车后面忙活，跟旁边帮忙的伙计小声嘀咕了一句：“看那对小情侣，一大早就在那儿打情骂俏。”

声音不大，但白灵听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然后在桌子底下抬脚，狠狠踩在林枫脚背上。林枫嘴里那口粥差点喷出来，硬咽下去，脸涨得通红。白灵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咬着牙往外蹦。

“你要是敢乱说，你就完了。”

林枫使劲点头，把脚从她鞋底下抽出来，揉了两下。白灵坐回去继续喝粥，脸上看不出什么，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林枫低头喝粥，没再说话。脚背上那一脚踩得不轻，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隔壁桌坐了五六个人，桌上摆着几瓶白酒，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光头喝得满脸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直勾勾盯着林枫这桌的方向。林枫正低头喝粥，等白灵把碗里最后两口吃完。

他抬头往街面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隔壁桌。就这一眼。

光头猛地站起来，桌上的酒杯被他一把抄起，甩手砸过来。杯子擦着林枫的桌沿飞过去，砸在后面的水泥地上，砰一声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

白灵手一抖，粥碗差点扣在桌上。林枫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杯子，又转回来。

老板从推车后面跑出来，挡在两桌中间：“哎哎哎，干什么呢！大清早的——”

光头一把推开老板的胳膊，老板踉跄了两步撞在推车上。光头又从桌上抄了个酒瓶子，旁边几个同伴赶紧拽他胳膊。

“别别别，喝多了你！”

光头甩开他们，酒瓶子指着林枫：“小子，刚才不是还挺能看的吗？怎么现在——”

【叮——随机任务：酒后寻衅。有人故意借酒挑事，请宿主即刻出手制止，不要让这种歪风邪气继续蔓延。奖励：1000情绪值+随机道具×1。是否接受？】

林枫看了一眼面板，站起来。

“接受。”

他伸手从桌上的筷子桶里抽了几根筷子，在手里掂了掂。白灵拉了他一下袖子，他没回头。

“既然要来的话。”林枫朝光头走过去，“那我也奉陪。”

光头拎着酒瓶子冲上来，抡圆了往林枫头上砸。林枫侧身让过去，酒瓶子擦着他耳朵砸在身后的塑料椅背上，碎了一半。光头手里还剩半截带着玻璃茬的瓶口，反手又划过来。林枫低头，那半截瓶口从他头顶扫过去，他借着低头的动作往前一顶，肩膀撞在光头胸口。

光头退了两步，林枫跟上，左手一把揪住光头领口，右手攥着筷子，朝他脸上戳过去。

筷子尖扎进光头右眼。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林枫没松手，左膝顶在他腿弯上，光头扑通跪了。林枫右手还攥着那几根筷子，剩下的几根从指缝里支棱出来，跟刺猬似的。他左手按着光头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地上摁，膝盖压住他后背。

光头疼得浑身抽搐，两只手捂着眼睛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淌。周围那几个人全站住了，没人敢动。

林枫把筷子从光头脸上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声音不高。

“下次再敢乱来，就不是瞎一只眼这么简单了。”

他手上一用力，把光头脑袋往地上一按。光头疼得又嚎了一声，蜷在地上不动了。

那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喊：“不好，出事了！”有人蹲下去扶光头，有人掏手机叫救护车。老板站在推车旁边，脸都白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白灵站在原地，筷子还捏在手里，看着林枫的背影。

警笛声从街口传过来，越来越近。林枫把筷子丢回筷子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桌边。粥还温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分开人群走过来。一个年轻警察看了眼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林枫。

“你打的？”

“他先动的手。”林枫放下碗，“我坐这儿喝粥，他一个杯子砸过来。老板拦他，他把老板推开。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警察看了他一眼，拿出本子：“有人受伤了，你得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林枫点头，站起来。白灵跟上来，被他按住了胳膊。

“你回酒店等着。”林枫说，“我过去说清楚就回来。”

白灵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你快点。”

派出所里，林枫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对面坐了个中年警察，调出监控看了一遍，又翻了几页笔录。

“监控我们看了。”警察合上本子，“确实是对方先动的手。但你这个——”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拿筷子捅眼睛，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警官。”林枫身体往前倾了倾，“当时他拿着碎酒瓶子冲我过来，我手边就一把筷子。我就是想把他打退，他先冲我来的，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如果被打的人是你呢？遇到这种情况，总得还手吧。”

警察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行了，签个字，走吧。下次别这么干。”

林枫接过笔，刷刷签了名字，站起来。

“是是是，警官，我下次注意。”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大亮了。白灵站在门口台阶上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没事了？”

“没事。”林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回去找苏婉清。”

白灵没再问，跟在他旁边往酒店方向走。走了一段，她偏头看了林枫一眼，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