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商场外围绕了一圈，夜风有点凉。白灵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走到商场侧门台阶下面，台阶上散着几张传单，被风吹得哗啦响。
白灵弯腰捡起一张，扫了两眼，拽了拽林枫的衣角：“哎，你快看这个。”
林枫回头。传单上印着红底黄字的广告，一家新开的泰式火锅店，套餐写着“泰式冬阴功汤底+18种配菜”，下面标着价格：78元。
“明天再说。”林枫把传单折了一下塞进兜里，“现在都这么晚了，商场待会儿关门，被锁在里面我可不来找你。”
白灵撇了撇嘴，把传单从他兜里又抽出来，看了一眼地址：“就在负一楼，明天中午来吃呗。”
“行行行，明天。”林枫往旅馆方向走，“先回去，苏婉清那边该有消息了。”
回到旅馆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没熄。司机站在车旁，西装笔挺，四十来岁，戴着白手套，看见苏婉清坐在台阶上，微微欠身：“小姐，请上车吧。夫人已经安排好酒店了。”
苏婉清翘着腿坐在台阶上，手里的手机转了转：“再等一会。”
白灵远远看见她，抬手招了招。苏婉清也抬手招了一下。
两人走过去。苏婉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下打量了白灵一眼，又看了看林枫。
“你们到底去哪了？我敲了那么久的门，都没开。”
“出去逛了一下。”林枫说。
“出去逛一下，也不说一声。”
白灵双手抱胸，嘟着嘴：“那你也可以跟我们打电话说一下嘛。”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行了行了，别吵了。”林枫抬手按了按，“车都来了，走吧。”
司机拉开后车门。苏婉清先上了车，白灵跟着钻进去，林枫坐进副驾。车子发动，拐上主路，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栋楼前。
酒店门头灯火通明，玻璃旋转门，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楼很高，外墙全是亮着的窗户。
白灵下了车，仰头看着楼顶，星星眼：“哇，好久都没看到过这种。”
林枫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别，在这儿丢人。”
白灵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扭头就往里走。
司机刷卡开门，退到一旁。白灵第一个冲进去，脚刚踩上地毯就定住了。
房间正中一张大圆床，铺着白色床单，顶上吊着一圈暖色射灯。白灵猛地往上一扑，整个人趴上去，脸埋进被子里。
“哇——”她声音闷在床单里，“我都快个把月没睡过床了。”她翻了个身，抓起旁边的枕头抱在胸前，“今天肯定要好好睡一下，弥补弥补我以前的……”
床晃了一下。
白灵僵住，低头看了看身下，又扭了扭腰。床垫跟着她的动作荡了荡。
“诶，奇怪，这床怎么晃来晃去的？”
苏婉清站在门口，把包搁在玄关柜上：“水床。”
“水床？”白灵撑起上半身，拳头在床垫上锤了一下，床面弹了弹，“这玩意儿睡起来怎么样？不会睡一半漏了吧？要是漏了，那不得直接在里面洗澡？”
林枫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她：“到时候可别在睡觉的时候泡澡。”
白灵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她把枕头往床上一摔，又趴回去了，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了句，“反正比睡地上强。”
苏婉清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酒店后面的停车场，路灯亮着，几辆车停得整整齐齐。她放下窗帘，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明天怎么安排？”
“先睡。”林枫往旁边的单人床上一坐，“明天再说。”
那天夜里白灵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城堡前面，城堡的墙是烧鹅砌的，屋顶是炸鸡搭的，门口的柱子是两根巨大的烤肠。白灵站在那儿，眼睛都直了。
“哇——这里好多吃的！”
她搓了搓手，口水快从嘴角淌下来，撒腿就往里跑。左手掰下一块烧鹅，右手扯下一只炸鸡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城堡里面更夸张，桌子上摆满了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整只的烤鸭、一大盆油焖大虾。
“这也太爽了吧。”白灵含含糊糊地说，伸手又去够那盘排骨。
忽然间脚下一空。
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冷。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水灌进鼻子嘴巴，她呛了一口，拼命扑腾——
白灵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水床塌陷的坑里，浑身湿透，水从床垫的裂口往外渗。衣服全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两侧。
“林枫！”她从水里弹起来，一巴掌拍在隔壁床上，“林枫！醒醒！这破床真漏了！”
林枫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一下坐起来。苏婉清也被吵醒了，打开床头灯。
白灵站在水泊里，衣服往下滴水，头发贴在脸上，样子狼狈得很。
“先去冲一下。”苏婉清说，“别感冒了。”
白灵骂骂咧咧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林枫坐在床边醒神。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从包里翻出手机：“我让人送套衣服过来。”
“这个点？”林枫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算了，出去看看有没有还开着的店。你陪她去，我去找找。”
苏婉清想了想，点头。
白灵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苏婉清正靠在浴室门口等着。浴巾不大，白灵扯了扯边角，遮住胸口，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湿头发搭在浴巾上往下淌水。
“看什么看。”白灵瞪了林枫一眼。
林枫把视线移回电视，电视没开，黑屏里映着白灵的轮廓。他咳了一声，站起来：“我去买衣服。”
苏婉清跟着他往外走，在门口回头交代白灵：“别乱跑，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下楼，司机还等在车里。苏婉清上了车，说了句去最近的服装店。司机发动车子，沿着主路开了十来分钟，沿街的店铺全拉着卷帘门。
“小姐，这个点都关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要不明天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苏婉清摇头：“今晚挑好就行。”
车子又开了几条街，还是没一家亮灯的。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小姐，实在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苏婉清点了点头。车子调头往回开，林枫靠着车窗，目光扫过街面。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路边有块亮着的灯牌，白底红字，24小时便利店。
“停一下。”林枫拍了拍车门。
车靠边停下，林枫推门下去。便利店不大，一个店员趴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林枫先走到热食柜前，夹了几串关东煮，又拿了两桶泡面。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余光扫到底下一排货架，挂着几套叠好的泳衣，塑料包装上印着模特图。
他翻了两下，挑了一套黑色两件式的，跟关东煮一起结了账。
回到车上，苏婉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去哪了？”
“买了点宵夜。”林枫把袋子搁在腿上，“顺便给白灵买点穿的。”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袋子口露出来的泳衣包装上：“便利店有什么穿的？”
林枫把袋子递过去。苏婉清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拿泳衣来穿？”
“先将就一下嘛。”林枫靠在座椅上，“衣服都湿完了，总得有东西穿。”
苏婉清把袋子丢回来：“大晚上的穿这个，还不如裹着浴巾睡觉。”
林枫笑了一声：“那说不定人家不喜欢裹浴巾呢。再说了，为了买这东西花了我好几张票子。”
苏婉清别过头看向窗外：“谁叫你晚上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