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西开了两个多小时，天擦黑的时候路边楼越来越密，楼挤着楼，林枫找了个空地把车塞进去。
三人下车往里走，巷子两边全是小门脸，修车、配钥匙、卖二手手机。
走到巷子中段，一家手机维修店还亮着灯，玻璃柜台上贴着“数据恢复”四个字。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窝在柜台后面刷短视频。林枫把U盘搁在柜台上。
“进水了，能弄吗？”
胖子抬头瞥了一眼，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U盘外壳还有一圈淡黄色的水渍，接口处发绿。
“都进水成这样了。”胖子把U盘丢回来，“里面的数据够呛。”
林枫从兜里摸出周老板给的那沓钱，抽了五张一百的，拍在柜台上。
胖子的手指头停了。他抬头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看那五张红票子，两只手慢慢伸过来，突然一把攥住钞票塞进胸口衣兜里。动作快得像怕林枫反悔。
“小问题。”胖子脸上堆出笑，“哥你坐，马上给你弄。”
林枫在柜台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苏婉清走到店门口，借着路灯，从兜里摸出手机。她拨了个号码，走远了几步。
白灵靠着柜台旁边的墙，眼睛盯着巷子两头。她手里没武器，但站的位置能同时看住门口和柜台后面的侧门。
“老板。”苏婉清打完电话走回来，声音淡淡的，“这地方叫什么？”
“城中村，梧子巷。”胖子头也不抬，已经拆开了U盘外壳，拿镊子夹着里面的芯片看，“往西三公里是江湾路，往东是汽车站。”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又出了门。林枫听见她在外面压低声音打电话：“老张，梧子巷口，过来接我。对，现在。”
等了快两个小时。胖子把芯片放到了另一台电脑上，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截一截往前爬。林枫靠在墙上打了一会儿盹，白灵给他递了瓶从隔壁小卖部买的水。
胖子忽然吹了声口哨。
“哟。”他盯着屏幕，鼠标滚轮哗哗往下滑，“看不出来啊哥，你还喜欢这个。”
林枫睁开眼凑过去看。屏幕上开着几个视频文件，缩略图糊成一片，但能看出是几个人在水边的画面，角度晃得厉害。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修改日期是今年五月底。往下翻，还有一堆照片，点开一张，湖面，远处山影，近处有人站在水里，脸看不清。再往下，是一段音频。
“别多嘴。”林枫说，“搞好了以后叫你。”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把进度条拉到底，等文件全部导出。他把新U盘从接口上拔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手搭上林枫肩膀。
“兄弟，你这东西……方便给我也来一份吗？”
林枫把U盘拿过来，装进兜里。
“不方便。”
胖子的手缩回去，脸上的笑耷拉下来：“那好吧。”
林枫站起来，朝白灵偏了偏头。白灵从墙上直起身。两人往门口走，经过柜台时林枫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全忘了。”
“忘了忘了。”胖子摆手，笑得有点讪。
出了店门，巷子里灯光昏黄。苏婉清站在巷口电线杆旁边，手机攥在手里，看见他们出来，朝这边走了几步。
“我在这等人。”苏婉清说，“老张待会过来。你们先去吃东西。”
林枫看了她一眼。苏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却往巷子深处瞟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别走太远。”
白灵已经迈步往巷子另一头走了，那边隐约有炒菜的香味飘过来。林枫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伸进兜里，把U盘往里塞了塞，转身追上白灵。
巷子走到头，拐角有家快餐店，门口支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几盆菜。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在案板上剁鸡，刀起刀落，砧板咚咚响。
林枫走过去：“盒饭多少钱一份？”
“十五，三个菜。”老板头也不抬。
林枫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的菜，红烧豆腐、炒青菜、烧鸭、叉烧，卖相一般，但闻着还行。
“来三盒。”
“好嘞。”老板放下刀，“要什么菜？”
“什么都可以要？”
老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什么都可以要。不过小本生意，建议还是来点素菜，再加点肉就可以了。”他拿勺子敲了敲旁边的青菜盆，“你看这青菜蛮不错的，再加上豆腐，能下好一阵子饭。”
白灵凑上来，手指着烧鸭：“真的什么都可以点？”
老板点头。
白灵的手指在玻璃柜上划过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老板嘴角抽了抽：“小姑娘，小本生意，要不然点点蔬菜吧。”
白灵双手抱胸：“我才不要，有肉不吃王八蛋。”
老板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打包。林枫靠在门框上等着，巷子里没什么人，远处有只流浪猫蹲在墙头，盯着这边看。
那只猫突然从墙头跳下来，落在旁边二楼空调外机上，铁皮发出一声脆响。白灵猛地回头。
空调外机上什么也没有，猫已经跳到了另一堵墙上，尾巴一甩消失在了夜色里。白灵转回头，老板已经把三个饭盒摞在一起，用塑料袋兜好了。
林枫拎起袋子：“走吧，回去。”
“还走什么走，直接在这吃得了。”白灵拉开店门口那张折叠桌旁的塑料凳，一屁股坐下来。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苏婉清那边还没动静。他想了想，把袋子搁在桌上：“也行。”
白灵拿起一个饭盒，掀开盖子，愣了一下。她把那个饭盒放下，又打开第二个，再打开第三个。三个饭盒并排摆在桌上，她来回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不是。”白灵抬起头，“为什么你们的肉都这么多，我的都是骨头？”
她拿起自己那盒，气冲冲走到柜台前，往老板面前一搁：“你这个烧鸭都是鸭脖就算了，鸡肉就薄薄一片，剩下全是鸡皮鸡骨，叉烧全是肥肉，几个意思？”
老板正在擦刀，闻言抬了抬眼皮：“我都跟你说了，小本生意，叫你点点蔬菜，你又不信我。”
“我点肉你还有意见了？”
“我没意见，你点啥我打啥。”老板把刀往砧板上一插，“但好东西就那么多，你一个人全点了，后面人吃啥？”
“你这叫好东西？”
“十五块钱三个菜，你还想要啥？”
白灵瞪着他，老板一脸平静地回看她，两人就这么僵着。林枫坐在桌旁，打开自己那份盒饭，夹了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差不多行了。”他冲白灵喊了一声，“肉是少了点，味道还行。”
白灵狠狠瞪了老板一眼，抓起饭盒走回来，重重坐下。她扒了两口饭，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吃完盒饭，三人往回走。巷子里灯已经暗了一半，手机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了，门口贴着张纸条：“有事出门，明天再来。”苏婉清站在隔壁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看见他们回来，迎了两步。
“老张说这边有点远，他得晚上才能到。”苏婉清说。
林枫看了她一眼。苏婉清脸上看不出什么，语气平平的，但手机攥得比平时紧。
“那先找个旅店。”林枫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总不能在这儿干等。”
苏婉清点头。三人沿巷子往回走，路过一家亮着红灯的小旅馆，门口挂着“住宿”的牌子，玻璃门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林枫推门进去问价，老头说标间八十，三人间一百二。
“三间。”林枫掏钱。
老头慢吞吞地登记，给了三把钥匙。三人上了二楼，灯是声控的，跺一脚亮一截。白灵进了自己那间，门一关就没动静了。苏婉清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U盘里有什么？”
“晚点说。”林枫把钥匙插进锁孔，“你先歇着。”
苏婉清没再问，进了房间。林枫关上门，把U盘从兜里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视频里那个穿灰白衣服的背影，塌了的石墙，半块碑。沈知。还有那帮搬东西的人。
他把U盘塞回兜里，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