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商定好天亮以后,大家就分头行动。必须在比赛前完成各项任务。
散会后,王轩陵来到易之的房间,在那条东丘第一书记拿出毒鱼招待钓友的视频下评论“东丘的第一书记遭他人陷害,现已被人非法控制,家属联系不上本人”。评论一出,直接助推视频火了,在网上疯传,引得广大网友热议。
“我靠,这事竟然是连续剧。期待事情的真相。”
“这也太刺激了!一个小小的钓鱼比赛,竟然玩这么大。多发,爱看。”
“我就说之前恶意评价易书记善意帮助村里老人销售手工品是居心叵测,这回信了吧。”
“易书记还是太善良,容易招人恨。或者说,真正干实事的人容易被人打击。”
“不要把事想得这么简单,谁好谁坏,事后见分晓。”
“哎哎哎……我说大半夜的,你们这帮人不用睡觉的吗?”
东丘的凌晨,夜空黑得纯粹,没有任何杂质。一场以东丘钓鱼比赛而引起的网络舆情正悄无声息地被酝酿发酵,快速传播。
为了不影响今天的比赛,天刚蒙蒙亮,陈福等人就来到选手们住宿的地方,逐一排查是否还有人出现拉肚子症状。罗夏和王轩陵两人则负责去找发视频的博主面谈,寻找弥补的办法。
每天上午的比赛时间是九点。这意味着九点前,陈福这组要完成对所有参赛选手身体健康状态的排查任务。陈福挨家挨户敲醒选手,详细询问身体是否有异样,并逐一登记在册。
罗夏和王轩陵敲开发布视频的博主的房间,直抒胸臆的说明来意后,三人便开始坦诚地进行沟通。
隆临镇政府副镇长王魏的办公室里,王魏与李学伍开心地笑谈着。对于这次搅乱东丘的钓鱼比赛的行动,王魏充分肯定李学伍办得好。
王魏扔给李学伍一支烟,说:“李总,这次这事办得不错,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早就想收拾这个没有眼力见的易之了。老子提拔,他去举报,这狗日的,见不得别人好。”
王魏得到的内部消息,前不久自己进党委委员的公示,就是易之举报的。
李学伍谄媚地笑道:“主要是王镇指导得好。上次就是因为没有王镇的指点,才把事办成那样,犯了低级的错误。”
王魏当然懂得李学伍这是在拍马屁,顺着话说:“你我都是为领导办事。为领导办事,就要站在领导的角度,甚至更高位置去替领导思考问题、解决问题。大事要请示,小事我们自己处理好就行了,少让领导分心。有些事,我们当兵的是要替领导挡下的,既要让领导得到想要的,又要让领导规避风险隐患。”
李学伍:“一切听王镇的安排。”
王魏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李学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他看出王魏今天心情不错,便向王魏打听起自己的大老板邹然的事。
李学伍:“王镇,你说这邹县与刘县之间的斗争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书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斗而不管?”
王魏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因为他知道易之已经被纪委留置了。这个才是他心情好的真正原因。得到内部消息的那一刻,王魏只有一句话,“一个没有政治资源的穷逼愣头青,以为自己站了队就可以有恃无恐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王魏:“我举个例子吧,我们的易镇长已经进去了。”
王魏轻描谈写的一句话,把李学伍这个商人老板震住了,忍不住要问上一句,这就是政治斗争吗?
李学伍只是商人。上面有项目,通知到他,他只管去投标,负责管好工地就行。其他的,用不着他操心。所以,李学伍对罹秋的官场动态并不掌握。
李学伍:“那……易之是……刘县长那边的人?”
王魏:“不然呢。你没发现,易之从一开始就是与我们是对着干的吗?”
李学伍点了点头,又问:“易之与刘县长的关系……很近?”
王魏:“也就那样吧。据我的内部消息,他向刘县提供了邹县的视频,所以才得到刘县的资金支持,才能继续办钓鱼比赛。”
王魏知道易之交给刘副县长的视频是什么,那个视频他也有。刘副县长得到视频后,与邹然摊牌,开出邹然主动调走挪位的条件。刘副县长的威胁,让邹然大发雷霆,当即决定对刘副县长进行更大的打击报复。
古往今来,政治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老板之间的斗争,遭殃的往往是身边的人。斗争既然已经开始了,不分出死活来就很难结束。
一开始是两位县领导家的亲戚,其次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接下来是手底下的人。凡是他们手中权力能伸到的地方,就有他们斗争的影子。
李学伍又问:“刘县拿到视频后,去纪委举报了?”
王魏:“目前应该还没有。这点刘县做得还是有绅士风度的。”
邹然是州管干部,调查权在州纪委。所以邹然有没有被立案调查,王魏暂不清楚。
早上八点半,上班时间,因为联系不上易之,县委宣传部互联网舆情中心便把电话打给陈福,向陈福了解网上“钓友上门做客,东丘第一书记拿出毒鱼招待,谁敢吃?”这条视频的相关情况。
在向陈福了解情况的同时,宣传部还在工作调度群里发指令,要求各单位的网评员在这条视频下发积极评论引导网友。然后再以举报的方式把视频热度压下来,人为抑制舆情的发酵。这是常见的手段。
如果视频热度太高,确实有必要控制,则会向有权限的级别沟通,请他们出手直接把视频的热度调下来。所以,我们日常看见的热搜,直白一点讲是可以让你看见的热搜,那种不能见光的是不可能上网的。即使上网了,也是第一时间处理下架。
陈福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如实告诉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因此,陈福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陈福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打给王轩陵,向王轩陵汇报了宣传部打电话来了解情况这事。
王轩陵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在接通陈福的电话的前一个电话,是他的直接领导李林打来的。李林跟王轩陵说,宣传部的打电话给他,让他提醒一下自己,身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不要在网上乱发表评论。
李林没有责骂王轩陵,只是转告宣传部的意思,还说他没有把这事向领导汇报,让王轩陵不要多想,不要有心理负担。李林的态度,让他在王轩陵的心中顿时变得高大起来,给李林的印象分也蹭蹭往上涨。
王轩陵之所以会在那条视频下评论“东丘的第一书记遭他人陷害,现已被人非法控制,家属联系不上本人”,是易之的间接意思。当时易之说如果他出事了,让自己把事情搞大。这倒不是说易之能未卜先知。昨天下午林芝确实联系过自己,说她和易之的母亲都联系不上易之,自己也联系不上。这就是出问题了。
易之让自己来帮忙守直播时告诉自己,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去纪委这一趟会出事。易之告诉自己,他把邹然出轨余芳的视频交给刘副县长了,而刘副县长与邹然是死对头,这在罹秋是人尽皆知的事。
直到这时,自己也才明白,为什么易之听到自己调到政府办二科工作,服务邹然时,他会如此高兴,原来是想让自己当卧底,窥探消息。
把邹然生活作风问题的视频交给他的死对头,让对手拿住随时可以向纪委举报的把柄,邹然不整死你才怪。所以在王轩陵看来,易之有不祥的预感完全符合逻辑。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心理负担。
“你说你没事拍人家视频干什么。拍就拍了,自己偷摸着回味也就行了。你他妈还把视频拿出来搞七搞八是几个意思,这不活该嘛。这年头,因为偷拍视频出事的人不在少数。”王轩陵小声嘀咕,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因为一条评论而被处分了该怎么办。
“哪有什么隐私可言!我看我们都在裸奔。我现在严重怀疑我洗澡的时候都是被人盯着的,你说对吧,罗总。”王轩陵和罗夏从乱发视频的博主的房间出来,向比赛现场走去。
“你说什么?”罗夏一下子没明白王轩陵为何突然间发出这种感慨。
王轩陵:“没什么,走吧。”
罗夏:“……”
众人在比赛现场汇合,互相通报情况。
陈福排查下来,只有三位参赛选手有腹泻症状,其他的都正常。这三人是一个队的,叫最佳搭档队。
罗夏与王轩陵的沟通下来,这位乱发视频的博主一口咬定,就是吃了东丘准备的稻花鱼才出现的腹泻症状,而且很严重。博主表示,幸好他自己随身带有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尽管昨晚及时服药,有效遏制了病情恶化,但今天早上还是疼痛不已,他们三早上回县城仔细做检查,发现问题好及时处理,不留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