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墨迹还没干透，林炊啪一声合上，指尖蹭到纸边粗糙，扎得人心里发毛。
路灯昏黄，夜市空荡荡的，移动餐车停老位置，金属壳反着点天光。远处货车倒车“嘀嘀”响，谁家窗户透出点微光，除此之外，死静。
林炊没立刻回家。
他绕到餐车后厨，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下来，洗掉手上炭灰和油味，水流声在夜里格外响。他抓起抹布，案板、烤架、调料瓶，挨个擦，动作慢得像数数，擦完最后一处，啪地关掉电源总闸。
餐车里黑了，应急灯还亮着，绿幽幽的。
他坐回小马扎，身子往软靠垫里一陷，累劲儿“噌”一下上来，骨头缝都酸。可他不敢睡，脑子里全是账本上那串数字——成本涨了四成，毛利压到个位数。
不涨价，每天几百串肉，串串亏钱。
涨价，刚平息的顾客怒火，怕是要重新烧起来。
死结。
苏晚卿说搞线上预订，温知予说抠细节省钱，都是止血法子。可血止不住，源头——食材价——还在涨。
林炊闭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飘着昨夜孜然味和炭火气，混着清早冷飕飕的味儿。
意识快沉下去时，脑子里“叮”地响了一下。
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就是那种，直往脑子里钻的响。
林炊猛地睁眼。
眼前，半透明虚拟面板浮着，淡蓝光不刺眼，反倒让人心里稳当。
【绝世夜宵神厨人心系统】
面板分四块：烹饪配方库、食客羁绊栏、经营养成板块、体质增幅。
他目光死死钉在“经营养成板块”上。
原本灰的选项框，这会儿亮了，柔光晕着。
【检测到宿主面临外部供应链危机，经营压力阈值突破临界点。】
【解锁隐藏功能：阶段性食材采购补贴（临时）。】
【效果说明：消耗500羁绊积分，可抵消本轮本地批发溢价，使实际采购成本恢复至正常水平。有效期7天。】
【注意：此功能为一次性消耗，不可叠加，不可逆转。】
林炊心脏“咚”地一缩。
五百积分。
这半个月，他靠深夜真心好评，一点点攒的，原计划攒够一千，换那张“核心商圈旺铺装修图纸”，开正规门店的关键。
现在，要拿走一半，就为保住这小摊？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抖。
脑海里闪过赵老板躲闪的眼，胡金标可能的算计，苏晚卿看数据紧锁的眉，温知予递保温桶时的笑。
还有那些深夜来，吃口热乎东西，眼神重新亮起来的食客。
“先保摊子。”
林炊低声，嗓子哑。
“图纸……再攒。”
指尖落下。
【扣除羁绊积分：500。当前剩余：487。】
【补贴生效中。本地采购渠道价格已同步修正。】
一行小字弹出，林炊觉着体内有股暖流，不是那种冲的，是稳的，像紧绷的神经被只手轻轻揉开。
面板“唰”地没了。
周围还是静，风还在吹。
林炊坐小马扎上，没动。他摸口袋，空的，没多出钱，也没变出啥神奇东西。一切看着，和之前没两样。
可他知道，明天进货价，会变回原样。
这秘密，沉甸甸压心头。不能告诉任何人，苏晚卿、温知予都不行。这是他一个人的底牌，也是他一个人担的责任。
他起身，腿麻，扶着餐车栏杆慢慢站。
天边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烟火人间”招牌上，暖洋洋的。
林炊转身，往市场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身体还累，可心里石头落了。
老陈生鲜批发市场大门没全开，赵老板站门口抽烟。看到林炊，他下意识掐烟，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来了？”赵老板问，语气带点试探，“今天肉价又涨两块，你要不要？”
林炊停步，掏零钱，看他：“谈了个新供应商，价锁住了，暂时不用调。”
赵老板愣一下，眼神闪，变成那种说不出的神色。他张嘴，想问啥，可最后只哼一声：“哦，行吧。那你看着办。”
林炊没解释，也没得意。他点头，挑牛肉。
肉新鲜，纹理清，色泽红。
他称重、打包，动作熟。把食材装三轮车斗时，阳光正好洒背上，暖。
回到餐车旁，林炊开始准备。
解冻、清洗、腌制、穿串。
每一步都认真。炭火生起，青烟飘，香料味散开，整个摊位都是。
街面有人声了。早起买菜的大妈，赶早班的上班族，还有几个同样早起摆摊的同行。
没人知道，昨晚那个快崩溃的年轻人，刚用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方式，化解了一场生存危机。
林炊抬头，看熙熙攘攘的街。
他眼神清，嘴角扬，温和地笑。
日子得过，还得过得更好。
他拿铁签，穿牛肋条。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豆浆油条的香。
林炊低头，继续干活。
赵老板站在市场门口，眼神盯着林炊背影，嘴角扯了扯，低声骂了句：“这小子，运气倒是好。”
他转身回摊位，心里盘算着，得再打听打听，这新供应商到底啥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