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伏击到的,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杀手。
万里一点红挣扎着爬起来,还想跑,但那些从打谷场上追过来的人已经赶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应该是个头目。他冲到万里一点红面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万里一点红?”精瘦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老相识。没想到你一点红这么大的名气,竟然投靠了九宫道。”
万里一点红认出了这个人,一贯道的刘香主。他们曾经打过一次交道,那还是在几年前,两个人都被同一个主顾雇佣,虽然各为其主,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
“误会,这里一定有误会。”万里一点红立刻说,“刘兄,咱们有话好好说,”
话还没说完,刘香主就窜上来,手里的铁棍狠狠打在了万里一点红的头上。
万里一点红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世界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过。可怜北平杀手榜上,排名第一的武林高手就这样消失了。
“万朵桃花开。”刘香主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时,金汉魁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他看到地上万里一点红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问刘香主:“这是谁?”
“一个杀手,”刘香主说,“应该是殷凤池雇来的人。”
金汉魁的脸色变了。他本来以为今晚的行动会很顺利,救出马文秀的三个孩子,杀掉殷凤池,然后逼李福昌立他妹妹为后。但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杀手,让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了。
“殷老狗还有后手?”他咬着牙说。
“不管了,”刘香主摇了摇头,“这里情况有变,咱们按计划行事。”
他回头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一队人立刻散开,朝着后院的方向冲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救人。
而另一队人,则跟着金汉魁,朝李福昌的寝宫摸去。
院子里开始乱起来了。
余大龙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混乱的场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看到了金汉魁,也看到了刘香主,还看到了那七八十个来路不明的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些人是来者不善。
“余大龙!”金汉魁突然回头,对着他喊了一句,“这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殷老狗的人。你不要参与此事。”
余大龙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他看了看金汉魁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几个兄弟,心里一阵发虚。他知道自己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我们的仇人只有殷凤池,与其他人无关,”金汉魁继续说,“陛下还是大顺国的皇帝,我们都是陛下的忠臣。只要你让开,我们不会为难你。”
余大龙咬了咬牙。他确实不是殷凤池的人,他对殷凤池的专权也很不满。但他毕竟是御林军统领,保护皇宫是他的职责。
“我是陛下的御林军,”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就是死,也要保护陛下的安危。”
金汉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那欣赏就被不耐烦取代了。
“那就对不住了。”
他一挥手,几个壮汉朝余大龙围了上去。几分钟后,于大龙就被打到在地。
殷阿娇是第一个听到动静的人。
她今天睡得并不安稳。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殷阿娇嫁给李福昌已经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从总坛主的“侄女”变成了“皇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被推上了“母仪天下”的位置。
她并不喜欢这个位置。甚至,她对这个位置充满了恐惧。
她的父亲殷凤池告诉她,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殷家的荣华富贵。他说得天花乱坠,说只要她当上皇后,生下太子,整个大顺国就是殷家的了。但殷阿娇总觉得,父亲说的那些话里,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隐藏在忠诚和父爱之下的、冰冷的算计。
她不笨,她从小就聪明。她知道父亲把她嫁给李福昌,不是因为她多么优秀,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棋子。一个在权力棋局中占据关键位置的棋子。
但她不敢反抗。从小到大,她都不敢反抗父亲。父亲的意志,就像一座山,压在她的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今晚,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夏虫的鸣叫。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必须忍耐。这是父亲交给她的任务。
突然,她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砰!”
寝宫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木屑飞溅。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殷阿娇看清了那人的脸。
金汉魁。
金汉魁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柴刀。他站在门口,像一尊凶神,杀气腾腾。
“金……金元帅?”殷阿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金汉魁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进房间,滴血的柴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目光落在殷阿娇身上,那目光冰冷而残忍,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
“干什么?”金汉魁狞笑了一声,“送你这小狐狸精上路!省得你再迷惑圣心,祸乱朝纲!”
殷阿娇想要尖叫,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汉魁举起柴刀,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劈下。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只响了一瞬间,然后就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土墙上,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殷阿娇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
她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里,残留着巨大的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她到死都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金汉魁收回柴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转身走出寝宫。
寝宫外,刘香主带着一贯道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他们冲进了牢房,救出了马文秀的三个孩子,李婉卿、李砚之和李崇光。
但当他们找到殷阿娇的寝宫时,殷阿娇已经被金汉魁砍死了。
刘香主气得破口大骂:“金汉魁!你这老狗!谁让你杀她的?”
金汉魁冷冷地看着他:“不杀她,留着当祸害?”
“你懂个屁!”刘香主急得跳脚,“主事那边要的是活人!现在人死了,我怎么交代?”
“我不杀她,她必杀我。”金汉魁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刘香主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殷阿娇,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妃嫔们,咬了咬牙,对手下挥了挥手。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