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我是个过路的货郎,”万里一点红满脸堆笑,从货担里拿出一包针线,“您看看,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这包针,只要三个铜板。”
老太太接过针线看了看,又看了看万里一点红,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我们这村子偏僻,很少有货郎来。你是从哪来的?”
“我从保定来的,听说通州这边的村子有钱,就过来碰碰运气。”万里一点红对答如流,“老奶奶,您刚才说皇后什么的,”
“没什么,你听错了。”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拉着女孩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万里一点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挑起货担,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村东头那座大院。
那座院子确实很大。灰扑扑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彩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院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扛着木枪,一个拿着锄头,两个人正在抽烟聊天,一点守卫的样子都没有。
万里一点红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他发现院墙虽然高,但因为年久失修,有好几处豁口。豁口虽然用木板和砖头堵上了,但堵得很马虎,一个成年人很容易就能翻过去。院子的后墙紧挨着一片麦田,麦子已经齐腰高了,是极好的隐蔽物。
他又注意到,守卫们的巡逻根本没有规律。那两个站在院门口的“御林军”一直在聊天,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而院子里面,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喝酒划拳的声音。
这座“皇宫”的守卫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松懈。
踩点结束之后,万里一点红在村外的一个破庙里住了一夜。这一夜他没有睡,而是在反复推演行动计划。
按照他的经验,这样的任务,最佳行动时间是子夜时分。那时候大部分人都睡了,守卫的警惕性也最低。他只需要翻墙进入后院,找到关押马文秀的冷宫,进去,一刀毙命,然后原路返回,整个行动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千银元的单子,目标是一个被关在冷宫里的女人。雇主是殷凤池,李福昌最信任的副手,大顺国的丞相。为什么殷凤池要花这么大价钱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对他构成了什么威胁?
万里一点红不相信“灭口”这种说法。马文秀已经被打入冷宫,失去了所有权力,她还有什么可灭口的?
除非……
除非殷凤池想要的,不只是杀马文秀。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深想。他是个杀手,不是侦探。他的工作是把目标干掉,然后拿钱走人,仅此而已。
五月十三,子夜。
万里一点红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没有带枪,他认为这个任务太简单,根本用不着枪。而且枪声会暴露行踪,远不如匕首来得干净利落。
他沿着麦田摸到了大院的后墙。后墙有一个豁口,只塞了些干草和碎砖头。他轻而易举地把障碍物挪开,钻了进去。
后院是一片菜地,种着些蔬菜瓜果。菜地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
根据殷凤池提供的地图,关押马文秀的冷宫,就是最左边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万里一点红猫着腰穿过菜地,朝那间柴房摸去。他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保持在每分钟六十下左右,这是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
离柴房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柴房里传出的声音,而是来自柴房外面的某个角落。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有人踩在干草上。
万里一点红瞬间做出了判断:柴房周围布有暗哨。那个暗哨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多年的经验,根本不会发现。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来殷凤池也不是完全相信他,还派了暗哨监视。不过这也正常,一千银元的大买卖,换谁都不会完全放心。
万里一点红调整了路线,绕开了那个暗哨的位置,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了柴房。柴房的窗户糊着破旧的桑皮纸,里面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应该是油灯。
他走到柴房门口,用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一把大铁锁挂在门环上。但这对万里一点红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片,插进锁孔里,轻轻地、慢慢地拨动着。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锁开了。
万里一点红推开柴房的门,踏进屋内。
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他刚迈进柴房的门槛,脚还没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墙头上同时翻进来三个壮汉。
万里一点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个陷阱!
那三个壮汉也看到了他。双方同时愣了一瞬间。然后,三个壮汉中的一个,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骂了一声:“没想到陛下还有暗岗,快抓住他!”
万里一点红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三个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冲出了柴房,冲过了菜地,朝着另一侧院墙冲去。
但当他冲过一个月亮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打谷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那些人身穿各色杂衣,手里拿着棍棒和锄头,足有七八十人之多。他们显然也是刚刚才翻墙进来的,正在打谷场上集结。看到突然冲出来的万里一点红,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里一点红心里一阵发冷。他以为是殷凤池设下的圈套,先让他来杀马文秀,然后再派人把他干掉,来个死无对证。
“殷凤池这老狗!”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设下这个圈套,是要置我于死地呀!”
他立刻改变了逃跑方向,转身冲向前院。打谷场上那七八十人反应慢了半拍,等到想追的时候,万里一点红已经冲出了十几丈远。
但万里一点红没想到,前院也有人。
他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一根木棍就从侧面狠狠地扫了过来,正中他的小腿。
“砰!”
万里一点红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匕首和腰间别着的钢刀都被甩出去老远。他想爬起来,但小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袭击他的人从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庞黝黑,身材结实,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手持棍棒的年轻人。
御林军统领,余大龙。
余大龙其实早就发现了异常。入夜之后,他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院外的狗一直在叫,远处隐约有人影晃动。他以为是小偷,所以带着几个守夜的弟兄,躲到了前院过道的角落里,准备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