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汉魁喜出望外,“殷凤池那老狐狸在北平亲信众多,他手下的香主就有几十个,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召集二百人,怕不是对手。”
“那些香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支援殷凤池的,你放心。”师母孙素珍一边说一边看着金汉魁。
“如果是这样,肯定就没问题了。”金汉魁心里踏实了。几个人又将细节核对了一下。
金汉魁带着100名一贯道的打手,分几批悄悄返回了通州李家洼。又通知自己的几个亲信,到元帅府开会,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很快人员到齐。
“今晚就动手!先宰了那小狐狸精,断了老狗的臂膀!再逼陛下立我妹子镶玉为后!到时候,我看那老狗还怎么嚣张!你们放心一贯道的师母孙素珍已经传话给殷老狗手下的那些香主了,不许他们参与今天晚上的行动。”
“好,那还怕什么?宰了她!”
“立金娘娘为后!”
“金帅,您下令吧!”
几个头目,纷纷低吼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暴戾的光芒。
子夜时分,金汉魁抓起桌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抄家伙!跟我走!记住,动作要快!谁敢挡路,格杀勿论!”
李家洼村死寂得可怕。一大群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翻过地主大院那低矮的土墙。守夜的“御林军”本就是些白天干农活、晚上充门面的教众,此刻早已抱着长矛(其实就是削尖的木棍)靠在墙角睡得口水横流。金汉魁一挥手,两个黑影扑上去,干净利落地用破布堵嘴,麻绳捆住手脚,扔在地上。
就在金汉魁带人进入皇宫的时候,一名刺客已经在柴房里蹲了几个时辰,刺客是殷凤池花一千银元雇来的职业杀手,绰号万里一点红。
万里一点红这个名字,在北平城的江湖圈子里,是一个传说。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大家只知道,他姓万,因为每次做完“买卖”,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朵红色的纸花,所以得了“万里一点红”这个绰号。
关于他的事迹,江湖上流传着很多版本。有人说他曾在天津法租界里,单枪匹马干掉了一个巡捕房的探长,全身而退。有人说他曾在保定府的军阀府邸里,取了一个师长的人头,守夜的卫兵直到天亮才发现尸体。还有人说,他曾经刺杀过一个日本人,那日本人是个柔道高手,结果被他三招之内割断了喉咙。
这些传说有真有假,但有一点是公认的:万里一点红是北平城这个行当里的第一高手。几十年来,他从未失手。
从未失手。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何其艰难。干他们这一行的,失手就意味着死。万里一点红能活到四十多岁,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此刻,这个传说中的杀手,正坐在通州一家小饭馆的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他吃的面条是最便宜的阳春面,清汤寡水,上面漂着几片葱花。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没有人会把这个邋遢的中年男人和那个传说中的杀手联系起来。这正是万里一点红想要的。在这个行当里,越不起眼的人,活得越久。
吃完面,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是一张纸,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那是李家洼村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那座地主大院的位置,以及大院内部的布局。
地图是殷凤池让人送来的。三天前,殷凤池的心腹找到了他,开出一千银元的价格,要他去杀一个人。
一千银元。这个价格让万里一点红有些意外。在北平城里,杀一个普通人的行情价是五十到一百银元。杀一个有点身份的人,也不过二三百。一千银元,这是刺杀军阀的价格。
但当他看到目标的名字时,他明白了。
马文秀。
李福昌的原配夫人,被“打入冷宫”的马文秀。
杀一个女人,居然开价一千银元。这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个女人非常重要;第二,雇主非常害怕这个女人。
万里一点红接下了这个单子。他是个杀手,杀谁不是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在他的职业认知里,都只是一张银票的等价物。
但他有一个原则:必须先了解目标,然后再动手。这个原则让他在无数次危险中活了下来。
于是,他花了两天时间,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马文秀的情况。他知道了她是李福昌的原配,知道了她因为闯入皇宫大闹而被关进冷宫。
他还知道了那座“大顺国皇宫”的情况。那座地主大院里现在住了将近两百人,包括“皇帝”李福昌、“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和“御林军”侍卫。守卫虽然多,但大多是些只会扛锄头的农民,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这个任务看起来很简单。
但万里一点红总觉得哪里不对。一千银元杀一个被关在冷宫里的女人,这笔买卖太划算了。划算得让他不安。
他决定亲自去踩点。
五月十二,农历三月二十六,天气晴朗。
万里一点红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以一个过路货郎的身份,来到了李家洼村。
李家洼村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村子沿着一条土路展开,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能看到几间砖瓦房。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几个老人在乘凉聊天。
万里一点红挑着货担从村子里走过,一边走一边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叫卖:“洋火,洋针,洋线,糖果,头绳,”
几个小孩被他的叫卖声吸引,跑过来围着他转。万里一点红笑着从货担里摸出几颗糖果分给孩子们,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娃娃们,你们村那个大院子,就是村东头那个,里面住着什么人啊?”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抢着回答:“那里住着皇帝!”
“皇帝?”万里一点红装作惊讶的样子,“这年头还有皇帝?”
“有!”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说,“我爹说那是大顺国的皇帝!可厉害了!他手下的将军都是天兵天将下凡!”
“哦?”万里一点红又问,“那你们见过皇帝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说:“没见过。我爹说皇帝不能随便见人,要见皇帝得磕头。”
“那你们见过皇帝的夫人吗?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羊角辫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娘说,皇后娘娘有好几十个呢。”
“别瞎说!”一个老太太突然出现在孩子们身后,一把拉住了羊角辫女孩的胳膊,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万里一点红,“你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