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你听我说,”他抓住阿娇的手,“我封你做皇后,主要是为了朝廷平衡。你还小,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说完,李福昌就走出房间,去了隔壁。
登基大典的喧嚣尘埃落定,李家洼村这方被强行涂抹上“皇权”色彩的破落院子,并未迎来片刻安宁。李福昌从来就没想过开疆拓土建立功业的事情,他只关心另一项“帝王伟业”,填充他的后宫。
“丞相!朕的九宫十八院,何时能填满啊?”李福昌穿着那件紧绷的明黄斗篷,在充当“御书房”的东厢房里焦躁地踱步。所谓的御书房,不过是堆了些破烂桌椅和几本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旧书。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沉甸甸的“尚方宝剑”铁条,目光灼灼地盯着垂手侍立的殷凤池。
殷凤池依旧是一身藏蓝长衫,神情恭谨如初,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精光更盛了几分。“陛下稍安勿躁,”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臣已晓谕各分坛主事及地方香头,令其于所辖教众之中,遴选品貌端正、身家清白的适龄女子,敬献入宫,以充掖庭。不日便会有佳丽陆续抵京。”
“好!好!殷爱卿办事,朕最是放心!”李福昌搓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色,“这选妃嘛,也得有个章程。朕看那些戏文里,皇帝选秀都是画影图形,层层筛选咱们也得弄点新花样!”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抓阄,咱们做一些纸条,纸条上写上宫女,秀女,贵人,才人,美人,昭仪这些官职,然后让他们自己抓,抓上什么职位就做什么官!”他为自己想到的这个“绝妙”主意得意地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殷凤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陛下圣明,此法甚为新奇有趣,臣即刻着人去置办。”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迅速在九宫道庞大的底层网络中激起涟漪。各分坛主事、地方香头闻风而动,这既是讨好新“皇帝”的捷径,更是他们借机敛财、巩固自身地位的良机。一时间,“献女入宫”成了各地教众头顶悬着的利剑。稍有姿色的女子,无论是否情愿,都成了“大臣”们眼中待价而沽的货物。有的香头借机勒索钱财,声称可以“疏通关节”免选;有的则干脆走访妓馆胡同。几天后,李家洼那座地主大院改成的“皇宫”,终于日渐热闹喧嚣起来。
第一批“秀女”已经送到了。她们大多来自附近村镇,年龄参差,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被驱赶着站在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福昌看着这群娘娘都穿着寒酸破旧的衣服,感觉没有一点皇家富贵的样子,就叫来殷凤池。“丞相啊,咱们不是有几万银元吗?给这些女人和文武大臣,好歹做新衣服呀。”
“陛下,咱们这点家底可以是用了二十多年才攒下的,不能挥霍呀。如今新中国成立了,日后忽悠骗人恐怕会越来越难。咱们还是省着点花吧。”殷凤池和颜悦色的劝导着大顺国皇帝。
“爱卿说的有理,那就这样,文武百官的官服就不做了,但还是要做几十套女人的衣服出来。那个嫔妃表现的好,我也好赏赐一套衣服。”李福昌下了口谕。
殷凤池不好再说什么,就跑到北平的几个当铺里转了一圈,最终花了不到十个银元,买回几百件大大小小的衣服,男女老幼的都有,给大家发了下去。文武百官和后宫娘娘们,第一次开心的笑了。
殷凤池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就悄悄回到东四牌楼的老宅,将照顾孩子的赵妈找了过来。
“赵妈,你男人的病好些了吗?”殷凤池问。
“会副坛主,家里没钱,赵大夫开了房子,但没钱抓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起来。”赵妈一边说,一边伤心的可就要哭了。
“我这里有一个银元,你拿着,帮我做一件小事,完了,再给你一个银元。”殷凤池和蔼的说着。
“副坛主,您只管吩咐,就怕我做不了,耽误了您的大事。”赵妈说。
“事情很简单,你能做,我教你。”殷凤池耐心的说着,“你先找拉洋车的张石头的媳妇,打听一下总坛主建立大顺国当皇帝,封我女儿殷阿娇做皇后的事情,然后将这个消息告诉夫人马文秀。夫人知道后,肯定会去通州找总坛主,第二天如果夫人没有回来,你就把这些事情告诉大小姐。第三天,大小姐如果也没回来,你就再告诉大少爷。第四天,大少爷也没回来,你再告诉小少爷。这件事情就算完成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一个银元。听明白了吗?”
赵妈使劲理解着殷凤池的话,然后点头,“明白了。”
殷凤池将一个银元放到了赵妈的手上。
李福昌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在新皇宫的快乐生活,让他早就把夫人和儿女忘得干干净净。现在他正端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兴奋得满面红光。他亲自洗牌,笨拙地切了几下,然后让充当“太监”的教众将牌分发下去。
“抽!都抽一张!抽到红桃皇后的,今晚就侍寝!”李福昌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女孩子们颤抖着手,各自抽了一张牌。一个面容清秀、身材高挑的姑娘看着自己手中的红桃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李福昌却哈哈大笑,指着她:“就是你了!好!有福气!今晚你就是朕的美人!”
“你个昏君,狗皇帝,老娘和你拼了!”一声怒骂撕裂了院中的喧嚣。所有人都不敢再发出声响。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妇人猛地从前院冲了过来,扑到李福昌面前,对着大顺皇帝李福昌的脸上就抓了下来,李福昌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个血道子立刻红肿了起来。疼的李福昌大喊,“有人行刺,护驾,来人,护驾。”
等几个人上去把那个女人来开后,李福昌才看清,这个女人正是他的原配夫人马文秀。
马文秀脸上涕泪横流,指着那个被选中的姑娘,又指向坐在一旁、穿着红旗袍、头插红绒花的皇后殷阿娇,声音尖利得刺耳:“李福昌!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当了个狗屁皇帝,封了这个黄毛丫头当皇后,把我扔在一边!现在还要弄这些狐狸精进来!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的三个孩子吗?!”
李福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原配夫人呢,心里想,“怎么把她给忘了。”
当看清行刺的女人是坛主夫人时,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新皇后殷阿娇吓得脸色发白,悄悄的退到侧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