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明明给她发了信号让她摸右边，她却摸了左边。左边放的都是最低等级的纸条，大部分人抽到的都是“宫女”。
“姑娘，”马猴压低了声音，“你……要不要再抽一次？”
张秀兰还没回答，旁边维持秩序的另一个礼官就喊了起来：“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一人只能抽一次！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张德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马猴手里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怎……怎么可能？我闺女怎么可能只是宫女？”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们肯定是搞错了！这箱子有问题！”
“张香主，”马猴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皇上定的规矩，天意如此。您还是，”
“我不信！”张德胜突然把女儿往前一推，“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闺女！她这模样，怎么可能是宫女？你们是不是故意整我？”
周围的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确实，张秀兰的容貌在这群参选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如果连她都只是宫女，那其他人怎么办？
马猴眼看情况要失控，连忙让人去请殷凤池。殷凤池很快就来了，听了情况之后，他看了看张秀兰，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然后做出了决定。
“张香主，”他和颜悦色地说，“按规矩，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但令爱确实品貌出众，当宫女太屈才了。这样吧，我做主，破格提升为‘贵人’。您看行不行？”
张德胜虽然对这个结果还是不太满意，在他心里，自己的女儿至少应该是个“贵妃”，但好歹比“宫女”强多了。于是他勉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殷凤池让人把张秀兰登记为“张贵人”，然后安排她住进了一间单独的寝宫。
张秀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在被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爹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委屈，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张德胜没注意到女儿的眼神。他正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运作，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升为贵妃，甚至皇后。
而另一边的马猴，则在心里把张秀兰的容貌和那个塞了银元的寡妇的容貌做了个对比，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选秀活动进行了整整三天。三天下来，共有一百零八名女子入选，其中“贵妃”三人，“嫔”五人，“贵人”十二人，“才人”十八人，“美人”二十五人，“秀女”三十人，“宫女”十五人。
那些被选中的女人们，尤其是那些中年妇女，大部分都欢天喜地，以为自己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们兴高采烈地搬进分配的“寝宫”，憧憬着被皇上“临幸”的美妙时刻，开始做起了当皇后、当太后的美梦。
而那几个年轻的姑娘们，比如张秀兰，则是另一种心情。她们更懂“选妃”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但她们别无选择，只能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
至于李福昌，他对这次选秀的结果总体满意。虽然他原本期待的是满院子的年轻美女，虽然最后选出来的“妃嫔”中有不少是他根本不想多看一眼的老妇人，但至少有十几个还算看得过去。
“先凑合着吧，”他想，“等以后建国成功了，慢慢再换。反正朕是皇帝，想换就换，谁能管得着？”
随着登基日期临近，“大顺国”的筹备工作进入了冲刺阶段。
殷凤池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在通州和北平之间来回跑。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眼圈发黑，走路都有点飘。
但这天晚上，他回到临时住所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第二天一早，殷凤池来到地主大院，跪在李福昌面前。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老弟快起来！”李福昌赶紧去扶，“咱们兄弟不用这样。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陛下，”殷凤池不肯起来，“臣想把女儿阿娇嫁给陛下。”
李福昌愣住了。
阿娇？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女啊！每次见面都喊他大伯，今年才十七岁。
“这不行。”李福昌断然拒绝，“阿娇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女儿有什么区别？我封她做公主，这样行吗？”
“陛下！”殷凤池抬起头，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臣深思熟虑过了。咱们大顺国一旦登基建国，就比九宫道复杂百倍。您封臣做丞相，统领文官。金汉魁做兵马大元帅，掌管兵权。但这世道已经乱了这么多年，臣怕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如果阿娇做了皇后，臣就能压过金汉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朝堂平衡。”
李福昌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金汉魁是通州本地的香主，手下兄弟多，地盘广。现在“皇宫”在他地盘上，难保他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但是，“我已经答应文秀让她做皇后了。”李福昌为难道，“如果现在反悔，她，”
“陛下可以封马夫人做贵妃。贵妃只在皇后一人之下。”殷凤池早有对策，“至于太子和公主，直接封亲王和公主就是。”
李福昌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九五零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刚蒙蒙亮，李家洼村就热闹起来。上百名教众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地主大院外。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民，被分坛主事们连哄带吓地驱赶过来，充当这场“开国大典”的见证者。
晨风吹得院墙上新糊的黄纸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浆糊和牲口粪便混合的土腥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当地村民。
村长一大早就跑到通州县公安局报了案。
“公安同志，我们村有很多人聚集在原来的张财主家，都是九宫道的教众，不知道在做什么。”村长向值班民警报告，“我因为不是道众，进不到院子里。你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接待的民警很认真地做了记录。副局长刘南奎亲自带着两名战士，和村长一起开车来到李家洼村。
远远望去，地主大院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有扛着锄头的，有拿着镰刀的，全穿着农民的粗布衣裳。
“那些九宫道的道众，有你认识的吗？”刘南奎问村长。
“有几个认识的。比如我们村的王石头、刘二狗。”
“他们和国民党反动派有联系吗？”
“肯定没有！”村长拍着胸脯保证，“这俩人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正说着，几个教众从院子里走出来，拿着农具走到附近的一块麦地，开始割麦子。
“我明白了。”刘南奎若有所思，“这些人聚在一起，会不会是在商量割麦子的事？”
“很有可能！”村长附和道，“现在正是麦收时节。”
“这些人有枪支弹药吗？”
“应该没有。从没见过他们扛枪，也没听见过枪声。”
刘南奎想了想，做出决定：“先不管他们。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铲除国民党反动派隐藏下来的间谍和汉奸。既然基本肯定他们不是国民党，先放一放。等过段时间人手充足了，再来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