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海担心的不是建国失败，失败了大家一块完蛋，他一个人的担心也没用。他担心的是，如果建国“成功”了，他的地位怎么办？
在李福昌的计划中，通州分坛的金汉魁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北平的殷凤池被封为丞相，其他几个分坛主事也都封了各种将军、尚书之类的官职。只有他赵万海，因为离得远，李福昌在册封的时候把他给忘了。
“忘了？”赵万海收到消息的时候，脸都气绿了，“我天津分坛每年上缴的银子最多！我手下的教众比金汉魁多三倍！皇上封官的时候把我给忘了？”
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提醒：“香主，也许是因为您不在现场，皇上没想起，”
“放屁！”赵万海一拍桌子，“他要是心里有我，我在不在现场他都会封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皇上心里，我赵万海就是个提款机，要用钱的时候想起我了，封官的时候就把我忘了！”
他气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拖着。
建国大典他不去参加了，让他派人他就说人手不够，让他出钱他就说天津的教众最近不太平，银钱周转不开。他要看看，这个“大顺国”能闹成什么样。如果真闹出什么名堂来，他再过去表忠心也不迟。如果闹崩了，他这个“被遗忘的香主”反倒是最安全的。
反正天津离北京远，山高皇帝远，皇上还能派御林军来抓他不成？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远在北平城里的李福昌一无所知。
选妃行动在李福昌的催促下，一直在进行着。
最初的“扑克牌选妃”方案，虽然简单粗暴，但执行起来却出了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扑克牌太少了。全北平只找到那么一副完整的扑克牌，而报名参选的“秀女”已经超过了两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一副扑克牌只有五十四张，哪怕把所有红桃（十三张）都算上，也只能选出十三个妃嫔。这远远满足不了李福昌“九宫十八院二百一十六嫔妃”的宏伟蓝图。
于是殷凤池不得不升级方案。
他找王铁嘴商量。王铁嘴建议参照清朝的“选秀”制度，所有应选女子先由专门的嬷嬷进行初选，检查身体、品貌、家世，合格者进入复选。复选时由皇上亲自过目，看上的留下，看不上的淘汰。
但李福昌觉得这个方案“太麻烦”，他想要更简单、更刺激、更“有游戏感”的方法。
于是殷凤池又想出了一个新方案，抽签。
他让一个识字的教众在几百张纸条上写上各种“嫔妃等级”，从最低的“宫女”到最高的“贵妃”，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一个大木箱里。每个入选的女子从箱子里抽一张纸条，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方案得到了李福昌的认可：“好！这个办法好！全凭天意，公平公正！”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公平公正”的方案，给殷凤池和他的手下带来了多少“操作空间”。
第一批正式选秀是在五月上旬，地点设在李家洼大院后院的打谷场上。打谷场是泥土地面，虽然平整，但一刮风就尘土飞扬。殷凤池让人在场上铺了一层麦秸，又在周围插了一圈彩旗，算是简单的布置。
参选的女子共有一百零八人。她们大多来自北平及周边各县，年龄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不等，穿着打扮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穿着过年才穿的绸缎新衣，有的则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她们排成两队，像等待过秤的土豆一样，一个一个地走上前去，把手伸进那个决定命运的大木箱。
抽到“宫女”的女子会被登记在一个本子上，然后被人领到一排低矮的厢房前，那就是她们的宿舍。抽到“秀女”的稍微好一点，住的是稍大一点的房间，四个人一间。抽到“才人”以上的，则会被安排住进“寝宫”，那些修缮过的主房。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公平的抽签，其实早就被殷凤池和他的手下们操纵了。
那些给他们塞了钱的女子，礼官们会在递箱子的时候做个隐蔽的手势，引导她们摸到箱子左边，左边放的纸条，最低也是“才人”。而那些没给钱的，就只能凭运气了。
至于特别“懂事”的，比如那个塞了一个银元的寡妇，她们根本不用抽签。礼官们直接把写着“贵人”的纸条塞进她们手里，然后在册子上大笔一挥，记上“天选贵人”。
当然，这种操作也只限于那些还看得过去的女人。如果是那种四五十岁、又老又丑、却想靠塞钱当上妃子的，礼官们也会收钱，但不会给她们安排高等级的纸条，毕竟，真让这种女人当了贵妃，李福昌肯定会发现蹊跷。到时候追究起来，收钱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长得还算不错的年轻女子，哪怕没塞钱，也总能抽到不错的结果。而那些又老又丑的，哪怕塞了钱，也最多混个“秀女”当当。
这种暗箱操作，在参选的女人中引起了一些嘀咕，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毕竟，能“进宫”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而在这些参选的女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昌平分坛香主张德胜的女儿张秀兰。
张秀兰今年才十六岁，是所有参选女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按李福昌的规定，最低年龄是十五岁）。她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虽然穿着朴素的蓝布褂子，但在一群或老或丑的女人中，简直像一朵开在野草堆里的牡丹花。
她刚一出现在打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了。那些排队等着抽签的女人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那些充当“礼官”的教众们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姑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但张秀兰本人却毫无喜悦之色。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她爹张德胜站在她旁边，却是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不停地在她耳边嘀咕：“闺女，争气点！咱们老张家的富贵，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轮到张秀兰抽签的时候，主持抽签的礼官，就是那个之前收寡妇银元的那个人，名叫马猴，眼睛都亮了。他上下打量了张秀兰几眼，然后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我给你安排好了。
马猴把木箱递到张秀兰面前，同时用左手在箱子底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信号，告诉她摸箱子右边。右边放的纸条里，最高有“贵妃”。
但张秀兰根本不懂这些暗号。她胡乱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一张纸条，拿出来，递给马猴。
马猴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