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穿过冰墙时，身上裹着三件棉袄。
落云镇的冬天比外面冷得多，但灵麦秸秆垛旁反而暖和。镇长老周说，这批麦子收完三个月了，秸秆堆在一起，里面还在发热。
“像沤肥一样。”老周踢了踢垛子，“以前以为是烂了。后来发现，越往里越暖和，麦秆还是金灿灿的。”
李超蹲下，抽出一根秸秆。掰开一节，内壁贴着一层半透明的膜，手指一搓，滑腻腻的。他把一捆秸秆塞进麻袋，又装了三袋。
回实验室的路上，他一直在看那层膜。阳光下，膜呈现极淡的青色，撕下一小块对着光，里面隐约有纹路。
孙皓见到秸秆时，表情像见了鬼：“你真从冰墙那边弄来的？”
“嗯。收完的秸秆，放了三个月了。”
孙皓戴上手套，拿起一根，用刀片剖开。内壁那层膜完整地剥下来，薄如蝉翼，拉长一倍不断。她切了薄薄一片，放到电镜下。
屏幕上出现蜂窝状结构——管壁上的孔洞密密麻麻，大的几微米，小的几百纳米。孔洞之间由纤维束连接，纤维束表面还有更细的纹路。
“多孔结构。”孙皓盯着屏幕，“孔隙率很高，比表面积大。天生适合做散热。”
赵工凑过来看了一眼：“孔壁上有东西。”
图片放大。孔洞内壁附着一层颗粒状物质，排列整齐，像珠子串成的链。化学所的分析结果：颗粒是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的复合体，掺杂了微量的铁、锌、铜。颗粒表面有有机官能团，跟灵麦生长时的代谢产物一模一样。
“活的。”孙皓盯着报告，“秸秆放了三个月，细胞死透了，但有机官能团还在。它们还能跟灵力响应。”
赵工拍了一下桌子：“难怪李超说要用麦秆。”
“不光是响应。”李超从墙角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烧焦的铜基板，“灵麦活着的时候，秸秆是输送养分的通道。它得能导流，还得能自我调节。热了开孔，冷了闭孔，不然冬天麦子早冻死了。”
孙皓猛地抬头：“自我调节？”
“你试试。”李超把秸秆递给她。
孙皓把秸秆段放进恒温箱，从二十度开始升温。四十度，孔壁开始微微张开。五十度，孔洞直径扩大近一倍。降温回二十度，孔洞缩回原状。
赵工看得直吸气：“热胀冷缩，但孔径变化是可逆的。”
“不光是可逆。”孙皓盯着数据，“开孔时，孔壁上的有机官能团活性上升。闭孔时，活性下降。它在主动调节。”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活的。”瘦高个喃喃，“死了三个月，还是活的。”
孙皓转身，在小白板上写：“方案：以灵麦秸秆内壁膜为基材，提取活性纤维，编织成三维网络。节点用纤维束加强，通道用纤维膜覆盖。”
赵工接话：“主干粗纤维束，支脉细纤维，浮络单层膜。三层结构，对应拓扑图三个层级。”
“怎么固定？”副所长问。
“不用固定。”李超说，“它能自己长。”
所有人看着他。
“膜撕下来之后，切口边缘会卷。放一会儿，又自己贴回去了。”李超拿起那根剖开的秸秆。
孙皓抢过秸秆，用刀片划了一道口子。五分钟后，口子边缘的纤维开始向中间靠拢。十分钟后，只剩一条细缝。二十分钟后，肉眼看不见了。
“自我修复。”孙皓的声音在抖，“纤维之间有粘性，能重新连接。”
赵工抓起笔记本就开始画：“不用蚀刻，不用光刻，直接让纤维自己长成拓扑图的形状。节点用高密度纤维束，通道用低密度纤维。通孔不用打，让纤维自己绕过去。”
“精度呢？”副所长问。
孙皓想了想：“纤维本身的直径是多少？”
瘦高个重新测量：“单根纤维直径五十到一百纳米。”
“够了。”孙皓说，“五十纳米，比光刻的精度还高。”
七十二小时后。
实验室里堆满麦秸秆。赵工和瘦高个轮流值班，用微流控芯片引导纤维生长。孙皓调参数，温度、湿度、营养液浓度，一遍遍试。
第三十八次实验。
培养皿里，一片巴掌大的膜状物。半透明，淡青色，表面布满纹路。中心放射状扩散，到边缘收回，形成闭合回路。
赵工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看：“成了。”
孙皓接过，放到显微镜下。节点位置纤维密集，通道位置纤维稀疏，浮络位置单层膜。跟拓扑图一模一样。
“注入灵力试试。”瘦高个说。
孙皓没动。她看着李超。
李超走过来，接过那片膜。轻，软，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丝绸。但拉力测试显示，纵向拉伸强度比铜基板还高。
他把膜放在实验台上，右手食指按在中心节点。灵力注入。膜没有发热。示波器上的能量读数开始攀升，平稳地往上走，没有跳变。
“三倍。”赵工盯着屏幕，“不，还在涨——”
“四点五倍。”
“五点二——”
“稳住。”孙皓压低声音。
能量读数停在五点五倍。示波器曲线平直。
“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赵工说，“比铜基板高出一大截。”
李超松开手指。膜表面纹路微微发亮，淡青色变成浅绿色，然后慢慢褪回青色。没有焦糊味，没有断裂。
赵工把热成像仪对准膜。温度分布均匀，中心比边缘高不到两度。“孔洞开了，热量散出去了。”他放大热图，“你看，节点位置的孔洞比通道位置大。”
“智能散热。”孙皓吐出一口气。
瘦高个突然喊：“等等，你们看！”
显微镜下，膜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开始愈合，边缘的纤维向中间延伸，像两只手慢慢合拢。五分钟后，裂缝消失了。
“自我修复。”孙皓的声音很轻，“它真的能自己修。”
赵工拍了一下桌子：“成了。材料问题解决了。”
孙皓摇头：“还没完。得做成能戴在身上的东西。”她转向李超，“手腕尺寸，环形结构。节点对应经脉穴位。”
又过了四十八小时。
第二代的灵力增幅器做出来了。环形，比手表略厚，内侧是柔性纤维膜，外侧覆了一层透明保护膜。淡青色，半透明，能看到内部纹路。
李超将新的增幅器戴在手腕上，深吸一口气，向里注入灵力。增幅器亮起柔和的绿光，一股比他原力纯粹得多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击穿了十米外的一块钢板，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实验室里寂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欢呼。孙皓却沉着脸，盯着数据分析：“放大倍率：5.7倍。稳定性：95%。李超，我们……也许能造出‘武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