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说完那句话，手指还按在拓扑图上。赵工一把扯过图纸铺在桌上，摸出红笔在几个光点密集的区域画了圈。
“放大节点，意味着要在节点位置布置高密度材料。”他笔尖戳着纸面，“但节点之间的通道也不能忽略，信号从A到B，中间断一根线，整条链路废掉。”
副所长掏出手机：“材料那边，我认识物理所的老陈，他们去年弄过一批纳米蚀刻的铜基板，精度二十纳米。”
“二十纳米不够。”孙皓摇头，“节点间距最小的，按拓扑图比例，得压到五纳米以下。”
“五纳米——”副所长吸了口气。
“做得到。”赵工抬起头，“电子束光刻，理论上能到三纳米。问题是成品率，五纳米线宽，稍微有点杂质就短路。”
李超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黄豆，眼睛盯着拓扑图。忽然开口：“你们打算把这一整张图都刻在一个平面上？”
赵工愣了一下：“对啊，二维电路，多层堆叠——”
“那不对。”李超走过来，拿过红笔在图上画了几笔，“主干的线粗，支脉细，孙脉更细。到了浮络，线是虚的。为什么？”
“分辨率不够？”瘦高个凑过来。
“浮络本来就不是实的。它是在皮肤表面渗开的。”李超把笔放下，“你把二维图刻成一个平面，浮络往哪走？往厚度里走。”
孙皓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做三维结构？”
“至少两层。主干和支脉在一层，浮络在另一层，中间用通孔连。”李超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交汇处，“这些地方，孔要打在节点正上方。”
赵工抓过笔记本画剖面图。孙皓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过笔标注尺寸。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画一个标，像流水线一样接上了。
副所长打电话：“老陈，你那台电子束光刻机，借我三天。材料我自带。”挂了又拨：“老周，原子层沉积的炉子，能不能镀铜？……好，下午把基片送过去。”
李超退回墙边，继续转黄豆。博士生凑过来：“李老师，两颗豆子转了一天，不累吗？”
“不是转。”李超摊开手掌，两颗黄豆在掌心来回滚动，但从未碰在一起，“我在练同时控两个点。左手的往左滚，右手的往右滚，互不干涉。”
“这有什么用？”
“一百零八个节点，就是一百零八个豆子。”李超合上手掌，“一个都不能掉。”
七十二小时后。
实验室地板上丢满废弃基片。赵工三天没换衣服，眼睛充血。孙皓嘴上起了个泡。
“第三十七片。”瘦高个从光刻机里取出基片，放到显微镜下。所有人围过来。
镜片里，一个巴掌大的铜色圆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从中心出发，放射状扩散，到边缘又收回来，形成闭合回路。跟拓扑图上的节点排布几乎一模一样。
“通了。”瘦高个说。
赵工抢过显微镜看了五秒：“节点位置全部对上了。通孔也打通了。”
孙皓伸手：“给我看看。”
她对着显微镜看了很久，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李超叫来。”
李超进来时手里还攥着黄豆。孙皓把圆盘放在他面前。铜色，巴掌大，沉甸甸的，表面纳米级电路泛着暗金色反光。
“节点位置按拓扑图排的，”孙皓指着圆盘中心，“这个点是丹田对应位。你往这里注入灵力。”
李超没立刻动手，拿起圆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
“铜的？”
“铜基板，表面镀银，防止氧化。”
“银不行。”李超皱眉。
“先测。”赵工催促，“测完再说材料。”
李超把圆盘放在实验台上，右手食指按在中心节点。所有人屏住呼吸。示波器开着，能量探头贴在圆盘边缘。
李超闭眼。一丝灵力从丹田引出，走任脉，过膻中，到劳宫。指尖微微一热。灵力注入圆盘。
圆盘瞬间发热。示波器上的能量读数猛地跳起来，从零飙到某个数值，然后继续往上蹿——比李超输入的强度高出三倍。赵工盯着屏幕，嘴巴张开。
“三倍……”孙皓喃喃。
瘦高个喊：“稳住！再测一轮——”
话音刚落，圆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焦糊味腾起来。李超手一缩，圆盘表面纹路开始发黑，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像火烧过的纸。三秒后，整块金属片变成焦黑色，边缘卷曲，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赵工冲上去切断电源。实验室安静了两秒。焦糊味弥漫。
李超捏着那块滚烫的焦黑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铜基板氧化发黑，银镀层全部烧穿，纳米纹路像被火焰舔过的蛛网，断成无数截。
孙皓盯着断裂的线路，嘴唇发白。赵工攥着拳头，指关节咔咔响。副所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李超把金属片举到灯光下翻了个面。背面没刻电路，铜面烧成深褐色，但边缘靠外一圈颜色浅一些，没烧透。
“热得不匀。”李超把金属片扔在实验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中心过载，边缘还没跑满，中间就烧了。热量全积在核心节点。”
“材料的问题。”赵工声音发哑。
“对。方向对了。”李超指着示波器，“三倍，方向对了。但材料扛不住。”他顿了顿，看着孙皓，“你们得用能‘呼吸’的东西来做壳。”
孙皓猛地抬起头。
“铜是死的。热了胀，冷了缩，一胀一缩，纳米线就断。”李超把金属片掰成两半，断面露出蜂窝状的氧化层，“要用活的材料。热了能开孔散热，冷了能闭孔保温。像皮肤一样。”
“什么材料能做到？”
李超看着她：“你地里那些麦子。”
孙皓愣了一秒。她想起灵麦秸秆——空心结构，纤维壁上有天然微孔，热水泡过膨胀，冷水浇过收缩。扫描电镜下，管壁上的孔洞从几百纳米到几微米不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孙皓一拍桌子：“对！不能用死材料！就得用你那些灵麦的秸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