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平底锅从电炉上端下来,直接用手掌托着。赵工眼皮跳了一下。
“赵工,你那个磁场,频率上限多少?”
“理论上一百千赫兹,实际到三十千赫兹就发热得厉害。”
“太低。”李超把锅放回电炉,手指在锅沿划圈,“我磨豆浆,灵识一秒扫三遍,每遍调磨盘转速、水流大小、下料速度、浆液浓度。四路同时调。你算算,一秒多少路?”
赵工没算。孙皓算了:“三十六路。”
“对。你那个机器,一路。还是单频的。”
赵工涨红脸:“那你那个灵识,不就是多通道反馈控制吗?加传感器,加执行器——”
“传感器装哪?”李超打断他,“你测豆浆哪一点?表面?中间?底下?装一百个,能覆盖整锅浆吗?”
赵工没话了。
李超把锅冲了擦干,食指在锅底点了一下。锅底立刻热了,均匀,稳。手拿开,温度不掉,像被锁住了。
“我师父教我控火,不教调温度。教‘看’火。”李超说,“火不是温度。火是气在动。气从丹田出来,走任脉,过膻中,到劳宫。一路十二个关口,每个管流量、方向、压力。你们管这个叫——”
“穴道。”孙皓接话。
“对。穴道是节点。节点不是开关,是路由器。”李超看了她一眼,“你说路由器,我就知道你懂了。”
孙皓抓过烧焦的笔记本画草图。一个圆套一个圆,中间连几条线,交叉处画点。
“节点是路由器。经脉是信息通道。周天是信号循环。”
“对。”
“灵力流过去,像数据包。”
“对。”
赵工凑过来,皱眉:“这不就是神经网络吗?我们早就有模型——”
“你们的模型是死的。节点之间只有一根线。实际一个连一个,每个连几十个,双向,同时发同时收。人体是每个节点同时跟周围所有节点说话。不停说。”
赵工不说话了。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拿过笔记本写公式,写了划,划了写。孙皓和瘦高个也凑过去,三个人围着笔记本戳来戳去。
李超退到墙边,摸出黄豆,继续转。
副所长走过来:“你那个灵识,能同时处理多少路?”
“看修为。我现在能盯一百零八个节点。我师父能盯三千六百个。”
“人体一共多少个穴道?”
“单穴三百六,双穴三百六,经外奇穴四百八。加起来一千二百个。”
“那你师父能盯三千六百个——”
“有些节点同时是几个通道的交汇点。一个节点要同时处理五六路信号。就像路由器,连着电脑,连着手机,连着电视。同时传。”
副所长沉默很久,掏出手机:“老陈,并行计算资源留出来,三天。”挂了电话,他转向李超:“如果把三千六百个节点的状态全部记录下来,需要多少数据?”
李超摇头:“记不下来。每秒都在变。你记一个瞬间,下一刻就过时了。”
“那……”
“但你们可以建模。抓规律就行。像算天气,不用记住每片云,抓住气压、温度就行。人体能量网络也有规律。告诉你们规律,你们去建。”
孙皓抬起头:“规律是什么?”
李超走到白板前,画圆套圆,中间点了一堆点。
“任脉,从会阴到承浆,二十四个节点。督脉,从长强到龈交,二十八个节点。冲脉,从气冲到横骨,十二个节点。”他一边说一边画线连点,“这是主干。主干之外是支脉,支脉之外是孙脉,孙脉之外是浮络。每一层都有节点,每一层都有通道。信号从丹田出发,走主干到节点,分流到支脉,再到孙脉,再到浮络。到了末端,一级一级合回来,回到丹田。一个循环,叫一个小周天。”
白板上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圆形网络,像电路图,又像星图。
“信号从丹田出发,回到丹田,要多久?”孙皓问。
“看修为。我现在转一圈四十分钟。我师父转一圈,四秒。”
孙皓算了算,抬起头:“四秒,一圈经过一千二百个节点,每个节点至少连四个方向。总路径——百万量级。”
“对。而且不是一条路。是成千上万条路同时跑。你那个计算机,能跑吗?”
孙皓没回答。她看着白板上的图,手指发抖。她想起豆浆——十二次脉冲,每次走过一整个周天。她想起那口锅——锅底温度均匀,因为李超的灵识同时控着一百零八个节点。她想起那台炸掉的机器。一维,单频,二十次反馈延迟。
差了一个维度。
赵工掏出手机对着白板拍照。
“这个图,”赵工盯着照片,“如果我们把它变成数学模型——”
“那就能模拟灵力流动。”孙皓接话。
“然后优化节点参数——”
“然后设计材料——”
两人同时停住,对视一眼。赵工转身往外走:“我去打电话。”副所长跟出去:“我联系超算中心。”博士生和瘦高个也跟出去。
实验室只剩李超和孙皓。李超走到电炉前,端起平底锅,手指敲了敲。
“你们那个机器,别修了。”他说。
孙皓看着他。
“方向错了。别追豆浆的波形。追豆浆的‘控’。”李超把锅递给她,“你先把我的灵识控温过程录下来。我控一百零八个点,你们录一百零八个通道。录完拿去算。算明白了,再修机器。”
孙皓接过锅。锅底还温。她攥着锅柄,盯着白板上那幅图,看了很久。
三天后,超算中心。
孙皓团队连续干了七十二小时。赵工从物理所调了六个人,副所长借了三个算法工程师。瘦高个负责数据接口,博士生负责可视化。孙皓三天没回家,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和冷却液残迹。
李超来过一次。他把手放在感应板上,调了半小时灵力。一百零八个通道,每个通道记录一亿个采样点。
第三天凌晨两点。超算跑完最后一轮迭代。显示器上跳出一幅图。
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点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是发光的线,每一条线是一个通道。线有粗有细,有亮有暗,有单向有双向。整幅图像是活的,光点在闪烁,线条在流动,从中心涌出,扩散到边缘,又从边缘汇回中心。像一座城市,像一片星云,像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网。
孙皓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赵工站在她左边,副所长站在她右边。三个人盯着那幅图,谁也没说话。
瘦高个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拓扑图。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光透过纸背,光点变成了透亮的小孔。
孙皓伸手把图接过来。她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声音沙哑,三天没睡的那种。
“你的灵力流过这些节点,就像……”她顿了顿,手指从中心沿着一条亮线滑到边缘,又沿着另一条亮线滑回中心,“就像互联网的数据包在路由。如果把这些‘节点’用我们的材料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