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警探的眉心。
警探的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震颤,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那支九毫米口径的制式手枪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而握着枪的那只手,稳得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滴答。
一滴混杂着雨水和高烧汗液的液体,顺着陆沉的下颌线,砸在警探的鼻梁上。
“陆沉……别冲动。”
警探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裤裆位置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
失禁了。
在死亡面前,所谓的职业尊严和法律威严,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废纸。
“你……你听我说,杀了我,你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警探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现在收手,我可以在法庭上为你作证,你是正当防卫……那些杀手,他们才是该死的……”
陆沉没说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系统提供的“痛觉削弱”正将他的神经维持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之中。
【警告:血糖浓度持续下降,肾上腺素水平超标。】
【建议:立即补充糖分,脱离战斗。】
脑海里的红色警报不断闪烁,陆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只是把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咔。
那是由于过度用力,枪口撞击眉心骨的声音。
“回头?”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从我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身后就没路了。”
“陆沉!”
警探突然拔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我有老婆!我有两个孩子!老大才上小学!你杀了我,他们就没爸爸了!”
“你也是军人出身,你难道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警探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喘息着:“对……同情心。你也是受害者,你未婚妻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那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痉挛。
“当初构陷我叛逃的时候,你们也是在执行命令。”
“在实验室里,看着她被植入芯片的时候,你们也在执行命令。”
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如同深渊里亮起的凶光。
“既然都是执行命令,那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砰!砰!砰!
老宅一楼的大门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开门!警察!”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突击组!准备爆破!”
外面的喊话声伴随着警笛的嘶鸣,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嘈杂。
战术手电的光柱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在天花板上乱晃。
“你看!他们来了!”
警探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亮光,他死死盯着陆沉。
“你走不掉的!这里已经被包围了!杀了我,你会被当场击毙!”
陆沉侧了侧头,听着楼下传来的木材碎裂声。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觉得,我会在乎死在这里?”
陆沉看着警探,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生死的淡漠。
警探愣住了。
他从陆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极度纯粹的毁灭欲。
那是不仅要毁灭敌人,连同自己也要一起烧成灰烬的疯狂。
“疯子……你这个疯子……”
警探喃喃自语,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
陆沉缓缓收回枪口。
警探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以为陆沉怕了。
他以为法律和外面的包围圈终于起到了作用。
“陆沉,这就对了……把枪放下……”
警探扶着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没说要让你死。”
陆沉冷冷地打断了他。
警探动作一僵,疑惑地抬起头。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平举,枪口不再指向眉心,而是缓缓下移。
最后,定格在警探的右膝盖上。
“你……”
警探的瞳孔瞬间放大。
“杀你,太便宜财阀了。”
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我要让你活着。”
“带着这枚子弹,告诉那些躲在办公室里的杂碎。”
“游戏,才刚刚开始。”
砰!
火舌喷吐。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警笛声。
警探的右膝盖爆出一团血雾,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惊悚。
他抱着腿在血泊中疯狂翻滚,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到了极点。
陆沉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猛地转身,冲向二楼尽头的窗户。
“他在二楼!开火!”
楼下的警察终于撞开了门,看到这一幕,纷纷举枪射击。
哒哒哒!
子弹打在腐朽的窗框上,木屑横飞。
陆沉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
他单手扣住二楼外的排水管,身体顺势下滑,在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多的时候,猛地松手。
落地,翻滚。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警告:左腿肌肉拉伤,体能剩余12%。】
陆沉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高浓度葡萄糖块,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甜腻得发苦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强行提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在那边!追!”
几名警察从老宅后门冲了出来。
陆沉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老城区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
这里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
雨势越来越大,密集的雨幕成了他天然的掩护。
他踩着积水,在狭窄的巷道里飞速穿梭。
身后的脚步声和哨子声渐渐远去。
陆沉靠在一处布满青苔的砖墙后,剧烈地喘息着。
肩膀上的匕首还在渗血,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阵阵麻木的寒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掌。
那只被枪管烫熟的手掌,此刻已经翻起了白色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空虚,以及对鲜血的某种病态渴望。
半小时后。
老城区边缘,一处废弃的修车行二楼隔间。
这是陆沉提前布置好的三个安全屋之一。
房间很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霉味。
陆沉反手锁死铁门,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
他颤抖着手,从包里翻出酒精和纱布。
嗤——
酒精浇在肩膀的刀伤上,冒起一阵白烟。
陆沉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痛觉削弱”的效果正在消退,潮水般的剧痛开始疯狂反扑。
他强撑着拔掉匕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脱掉那件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黑色外套。
外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沉靠着墙,大口喘息,眼神有些涣散。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沉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转过头,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不记名手机。
那是他从那个被处决的杀手队长身上搜来的战利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映照出陆沉那张苍白如鬼的脸。
上面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般的字符在跳动。
陆沉死死盯着那部手机,手缓缓伸了过去。
手机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仿佛里面关着一只急于脱困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