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温砚这声无可奈何的笑骂,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向下流,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他说不清这一刻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是甜、是暖、是苦、是涩,亦或是都有。
——天塌下来有老师在。
好像是这句话让自己那颗心安心回了原处。可陈不渡知道,知道老师不是无所不能,老师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老师也会有焦头烂额的时候,老师面对自己的一堆烂事也会心烦。
但他太需要这样一句让自己安心的话语,哪怕只是随口说出来,也够他铭记许久,他的耳朵从来没有灌入过这样踏实的字眼。
打完就翻篇了。
陈不渡挨过去了,那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温砚垂眸端详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几个月前墨黑色的头发经过一遍遍搓洗掉了些色,在光下隐隐绰绰泛着点金黄。
环在温砚腰上的胳膊许久都没动静,只有肩膀偶尔耸动一下。抬手拍了拍陈不渡的背,“还要抱多久?爱哭鬼。”
陈不渡吸吸鼻子,在心里无声反驳一句“我才不是爱哭鬼。”
他抬起头,眼尾晕着一片水光,眸子微微泛着红。他松开了抱着温砚的手,两条胳膊交叉垫在了下巴与沙发之间。
温砚垂眼看自己身上被泪水打湿的一小片。叹口气,站起了身。
他一撸袖子,陈不渡条件反射的浑身一颤,大部分时候温砚把袖子撸起来就意味着陈不渡即将要收获一顿爱的教育,久而久之,他只要瞅见温砚撸袖子、挽袖子、卷袖子,身后都会隐隐作痛。
关节炎的人,关节隐隐作痛,是雨点还在路上时,身体先递来的天气预报,那是下雨的序言。而温砚袖子往上一撸,那是挨揍的前兆。
温砚眼见人被自己一个动作吓成这样,当真是忍俊不禁,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转身去拿医药箱。
陈不渡畏畏缩缩回头,看到了在柜子里取医药箱的温砚,舒了口气,把头转了回来。
医药箱搁在茶几上发出“咯噔”一声,陈不渡偏偏头,看着温砚手上的动作,一块白毛巾裹着冰袋被摁在陈不渡身后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上。
“嘶——”陈不渡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后,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摁在了原地。
“别动,不敷明天有你受的。”
“哦……”
闻言,陈不渡又乖乖趴好,把下巴搁回自己两条胳膊上。身后那块东西凉丝丝的,贴着那片火烧火燎的地方,起初是细针扎一样的刺痛,少顷竟生出些麻木的舒服。
他闭着眼,耳朵听着温砚在身旁翻找着些什么,瓶瓶罐罐叮叮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不渡迷迷糊糊快要陷进美梦时,身后那东西被拿了下来,里面包着的冰袋有些化了。
陈不渡感受到身后的动作,睁开眼回头一瞥,又闭上了眼。
棉签沾了药水,温砚细细的给人身后上药,这次打的并不太重,陈不渡哭的厉害,他攥着那把戒尺,指尖用力到泛起白,可那柄戒尺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药水渗进微微有点破皮的地方时,陈不渡猛的睁开眼,嘶了一声。
陈不渡手上的动作一顿,又放轻了些动作,那棉签几乎是飘在肉上划过去的。
“疼就说。”
“……说了就不疼了吗?”陈不渡闷闷回了一嘴。
温砚没接话,手上悄悄加重了力道,在破皮处轻轻一按,陈不渡“嗷”一嗓子,老实了。
上完药,温砚拎了张薄毯来盖在了人身后,陈不渡被人照顾的惬意,舒服的眯了眯眼。
温砚也没着急走,陷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随手在茶几上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缠声,和偶尔翻书的响动。
陈不渡把脸侧过来,放任自己的视线黏在温砚身上。室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温砚利落的下颚线,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就是一副温和的教授样,与方才戒尺甩得噼啪作响的冷硬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看的有些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天塌下来有老师在。”
他从小的生存方式给自己灌输的思想永远是,天塌下来要自己咬牙扛着。父亲把家里的钱输光了,他就去打工。打工不行他就去卖血。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义无反顾站在自己面前,做着保护自己的事情。
而那个人只是一名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师。
他太习惯一个人扛了,以至于已经忘记怎么向别人求助。
温砚翻过一页,侧目与陈不渡的眼神对上,“再看收费。”
陈不渡闻言没收回目光,甚至把头还抬起来了些许,“老师……”
“嗯?”
“……谢谢。”
楼上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砚抬了抬眼皮,没管。保准是季江翊那小子听墙角来了,随他去吧。
他没接陈不渡的话茬。
陈不渡趴了一会,身后的伤不很疼了,困意便席卷而来,半梦半醒见他隐隐绰绰听见温砚骂了一句:“蠢小孩。”
蠢吗?
可能是蠢的吧……
温砚合上了书,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边蹲了下来。
陈不渡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压在胳膊上,口水都流在了胳膊上。温砚挠了挠头发,拿卫生纸把他胳膊上那滩连接着嘴角的口水擦掉了。
他两根指头捏着纸巾角,甩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季江翊。”他小声叫了一句。
不出所料,季江翊把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心虚的笑了笑:“老师好,老师辛苦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砚打断,“下来,把他抱床上去睡。”
“我去做饭。”
季江翊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小声嘟囔:“祖宗啊,还要人抱。”
温砚等人走到自己面前,抬手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你师哥也没少抱你。”
“……那不一样。”
季江翊傲娇的哼一声,把陈不渡打横公主抱起来。
那一瞬间陈不渡就醒了,他悄悄睁开一条缝,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公主抱着,现在睁开眼会很尴尬,会丢人。干脆心一横继续装睡。
被丢到床上时季江翊开口:“别装了知道你醒了。”
陈不渡一笑,睁开了眼:“嘿嘿。”
作者有话说:命苦的人周六上午放假,周日下午就要滚回学校了。
这个软件我不太看,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来q群1084880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