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赌狱1不肯认输的鬼
书名:神魂出窍 作者:走阴者肖师兄 本章字数:7134字 发布时间:2026-09-12

第二天上午,罗浩已经在紫云观前殿等着,功德簿摊在膝上,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轻轻把簿子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虚点了一下。肖彦进殿,正好看见一行极淡的字浮上来,又很快隐去。

“冷城门这一单,上面判词下来了,你们两个都功德入簿。肖彦,这次,你的判官神职根基又稳了一分。”

“这判官的活,不是那么好干的,要是有点天道奖励,就很好了。”肖彦淡然笑道,在罗浩对面坐下,看着他把功德簿翻到最新一页。纸面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灰气,还没凝成字,像有人在水底写字,墨还没渗上来。

“别急,天道奖励总会有的。”罗浩又道,“有个新任务,已经显形了一半,明晚之前应该会完全清楚。你心里先有个数。”

“什么方向?”

“赌。”

“赌鬼。”肖彦不禁皱眉。

“是一个赌鬼的阴魂,沉在无间苦海里,一直出不来。”罗浩把簿子一合,灰气散了,又道,“功德簿上显示他还有救。别的我不清楚,簿子上没显全,你等明天再看。”

“任务目标,叫什么名字?”

“簿子上还没显全。只显了姓,姓陆。”罗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休息一晚,明天我再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肖彦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这个任务,你要有准备。因为赌鬼跟别的鬼不一样,别的鬼是放不下,赌鬼是不肯认输。”

罗浩走后,肖彦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前殿的香火味飘过来,淡淡的。他起身往后院走,经过偏殿时放轻了脚步。

门半开着,李小清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清水,阿阮靠在门内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片橘子皮,闭着眼慢慢闻。两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肖彦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去后山找了周守拙。老道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旧书,见他进来,把书合上,抬眼看了看他:“新任务下来了?”

“下来了。”肖彦在旁边的蒲团坐下,粗略讲了一些事情,“一个赌鬼的阴魂,沉在无间苦海里。名字还没全,只知道姓陆。功德簿上说他还有救。”

周守拙静静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赌鬼的案例,你以前没接触过。”

“是的,第一次经手。”

“那就有点难办喽。”

周守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你之前碰过的那些案例,被困的阴魂、生魂大多数是被外力所困。但赌鬼不一样,赌鬼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心结是自己扎的,一层套一层,贪不知足。你跟他讲道理,他会有更多歪道理等着你。你觉得他该醒了,该收手了,他觉得他还能继续翻本,欲望永无止境。”

肖彦沉思道:“可是,功德簿说他还有救。”

“功德簿说的,不过是天道的话。”周守拙不置可否的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老得皮肉松弛,指节粗大,却老练有力,“天道说他可救,可救不是必救。你得自己进去,自己看清,自己判断。有些赌鬼,进去了苦海赌狱就出不来,他不但欺骗自己,还欺骗身边的人。你要是纠结这个拔救问题,会不知不觉跟他一起沉沦下去。所以,你得时刻保持自己的清醒意识。”

肖彦嗯了一声,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表示沉默。周守拙也不再多说什么,手从袖中摸出三枚不知道从哪里收集到的旧色五帝钱,在掌心钱有兴趣把玩着。师徒俩人,就这样在殿里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风铃响了几阵,肖彦才起身告辞。

当晚他回去自己租房地方,一晚上没出神,也没做梦。第二天上午,人回到道观,金鸠与罗浩早已经在等候他了。

这次功德簿上的灰气已经散尽,纸面上清清楚楚浮着一行字,字体沉稳,透着天道法则不容置疑的威压:“阴界,苦海赌狱有沉沦受困者,乃赌鬼阴魂陆之遥。其三尸鬼恶念不散,不断出来为祸阳界。拔救之,以正天道。”功德簿显示后面,还附带着一份从哪里进入相关阴界之门的导航路线图。

罗浩道:“好了,名字全了,”

肖彦记住了名字与任务,问:“他在阳界还有什么人?”

罗浩摇头道:“簿子上不显示这个。你该知道规矩,我只送任务,不查人。阳界的因果,你得靠自己的路子。”

罗浩走后,肖彦站在廊下,低声念了一句:“赌鬼,陆之遥。”

金鸠在旁皱眉沉思道:“赌鬼,这玩意儿难缠。”

“用过去之眼,先看看。”

肖彦心念一动,官印便已在掌心显形,信印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闭上眼,缓缓将官符按在胸口。官印的时光回溯功能,能增强过去之眼的窥探能力,看到的信息会更多一些。

眼幕白光一晃,先是一片灰白色景象过后,接着浮现出一间旧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些奖杯和合影,墙上挂着“青年创业标兵”的铜牌。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衬衫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脸瘦而清俊,眉眼间有种读书人的清高,但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像很久没睡好过。

画面忽而跳了一下。还是那间办公室,天已经黑了,男人把门反锁,拉上窗帘,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画面有点灰暗,肖彦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但那股从男人身上散出来的决意,认得出,是那种明知自己正在往坑里走,还是要把脚迈出去的决意。

画面再跳。是一间出租屋,地上堆着泡面盒和矿泉水瓶。男人穿着脏衬衫,坐在床沿,面前摊着一张房产抵押合同。

他面色疲惫,手里捏着笔,笔尖在签名处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落下去。签完字,把笔狠狠一扔,整个人痛苦难受的大吼一声,仰面倒在床上,拿一条胳膊盖住眼睛。

画面再跳。是一间医院走廊,男人焦急等待的站在电梯口,手插在兜里,来回踱步。电梯门开了,他没有进去,转身朝楼梯间走,好像在躲着什么。

走到楼梯间门口时,人又停住,无力的身子靠着墙蹲下去,慢慢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过了很久,又慢慢把烟放回去,站起来一脸落寂的走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肖彦收了法,额上沁出细汗,金鸠正面对着看他:“看到什么了?”

“一些过去片段。”肖彦将官印隐去,身上的一股凉意也随之收敛,“办公室,奖杯,青年创业标兵。后来是出租屋,抵押合同。最后是医院走廊,他不敢上电梯,好像在躲什么人,或者说是在害怕什么。”

“创业标兵?”金鸠抓住这个词,“陆之遥以前还是一个体面人?”

“看着像,后来落魄了,沉迷了赌博。”肖彦点头道。

“这些信息够我去查了。”她说着,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肖彦心里想到这次赌狱之行,绝不简单,转身回屋,去准备下法器,顺便找贺云舟补充一点符箓物品。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之后,金鸠回来了,进门把黑包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掏出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字,潦草但能看清,把纸往肖彦面前一推,

“查到了。陆之遥,四十二岁,以前开文化创意工作室的,拿过市里的创业奖。十一年前离婚,前妻带女儿住城东,后来搬走了,具体地址没查到。他父亲在城南一家民营医院做透析,长期病号,一直没断过。他本人十年前从一栋未完工的楼上天台跳下来,当场死亡。没有葬礼记录,骨灰留在殡仪馆还没人领。”

肖彦伸手拿起那几张纸,静静地,一行一行把资料看完。心里不禁想起周守拙的话:“赌鬼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陆之遥本不是天生烂赌鬼,却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白天在项目路演上大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深夜却用客户的预付款下注翻本,呈现递进式堕落: 小赢入局→网贷滚雪球→诈骗客户→挪用公款→借高利贷→卖祖产→充当赌托→众叛亲离→自我放逐→跳楼自杀。他最终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一种造化弄人的悲剧命运。

金鸠又道:“我还打听到一件事。他生前最后半年,工作室倒了,欠了一屁股债。客户举报说他搞诈骗,同行联名抵制他,前妻把女儿微信都给他拉黑了。就在跳楼那天晚上,他女儿急性阑尾炎在医院手术,他前妻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他最终没回。”

肖彦缓缓把纸放下,保持着沉默,思考着。窗外的光斜进来,照在那些潦草的字上,脑子在整合着这些情报:“所以,他才因此沉陷在赌博。过去之眼看到的,你查到的,加上功德簿给的,把这些拼在一起,足够看清一个人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毁掉的。”

金鸠心里对这种没有家庭责任感又十分烂赌的人不感冒,甚至感到有点厌恶,疑问:“你真的决定要拔救这样的烂赌鬼?”

肖彦慢慢沉吟道:“嗯,就是这样的烂赌鬼,死后执念不散。他的三尸鬼时常出来阳界蛊惑人心,让更多的人被鬼迷心窍的沉陷赌博之中不能自拔。只要拔救他阴魂脱离苦海赌狱,三尸鬼便不再为恶,也是在另一方面救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赌狱。”

“好吧。”金鸠表示无奈一笑,知道这么做也是一种最优解方法了,手拿黑包重新背上肩:“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晚吧。”肖彦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山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今晚,他们要去阴界的苦海赌狱,把一个不肯认输的人,一个烂赌鬼,从自己的幻梦里拔救出来。哪怕那个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也是非救不可的。

当晚八点,两人神魂出窍,在旧客运站西侧碰头,穿过传送门入阴界。这一次的路线,功德簿上显示,是从旧客运站往北,过两道岔口,再偏西,入一片灰雾笼罩的荒原,找到一处通往苦海赌狱的枢机之门。

肖彦走在前面,金鸠跟在后面,两人目光扫视四周。而他的过去之眼与判官印功能,都可以时光回溯出来导航路线的影像,每过岔口都停一停,对照路线。

第二个岔口往西之后,阴风变了,不冷,反而暖,像从一间闭了太久的屋子里吹出来的暖气。再往前走,地势开始往下沉,荒草渐稀,露出黑灰色的焦土。焦土上有脚印,是一层层踩进土里的黑气,像有什么东西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走过无数次。

“到了。”肖彦忽而停下。

前面是一块断碑。碑不高,只到他腰际,断口粗糙,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碑后是一截矮土墙,墙上没有泥,没有草,光秃秃的。肖彦侧身,沿碑左侧数了三步,停住。

那门隐藏在一块断碑后面。碑上无字,碑后只有半截土墙。人从碑侧走过,什么都不见。只有按路线图的方位,盯着断碑左侧第三步的位置,魂体才可能穿进去。

“跟紧我。”他低声道,抬脚往前一迈。

金鸠紧紧跟着,脚下的地像被抽掉了。整个人往下一沉,眼前黑了一瞬,再站稳时,已经不是刚才那片荒原了。脚下是湿的,深灰,踩着黏。

两人身形站定,吸了口冷气。眼前是一片极大的水面,望不到边。水是暗红色的,不流动,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黑气。黑气从水底往上冒,一团一团。每一团水面上,都有一道缓缓转动的黑色旋涡。旋涡不大,大小不一,有的拳头宽,有的脸盆大,全在转。

“这就是这边界面的苦海。”肖彦看着那片暗红水面说。

金鸠嗯了一声,蹲下,看着最近一道旋涡。那旋涡转得很慢,中心是黑的,边上是灰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里面好像有东西。”

肖彦也蹲下观察,旋涡深处,有影子在动。很小,很淡,像被水泡透的旧照片,一帧一帧地翻过去。里面有牌桌,有筹码,有笑,有哭。旋涡本身不显示阴魂,只显示那阴魂困在里面不断重复的画面。

“那些旋涡,一个阴魂一个坑。陆之遥的旋涡应该在其中,我们得找出来。”

“那得找有赌的。”

于是,两人沿着水边往前走。旋涡一个接一个,有的大,有的小。每一个旋涡里,都有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一双手在数钱,有的是一群人在吵架,有的是一个人在哭。金鸠走了一段,忽然停下,用手指着前面一道深黑色的旋涡。

那道旋涡的气色,和别的不一样。它比其他旋涡大一圈,转得更快,中心不是黑的,是一点发亮的暗金色。旋涡边缘有细碎的东西在闪,像被撕碎的纸牌碎片。

旋涡深处,画面在转动,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面前全是筹码,对面坐着一圈人,都在看着他笑。男人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亮的时候像在台上领奖,暗的时候像在楼梯间蹲着。

肖彦盯着那道旋涡看了很久,那画面里有各种奖杯,有路演厅,有吊瓶,有高楼天台。所有东西,都混在同一团旋涡里。

“就是他,没错了。”肖彦肯定道。

金鸠又往黑气旋涡周边看了一眼,问:“怎么进去?”

“用判官印,可以强行破界进入。”

肖彦心念一动,官印在掌心显形,将之按在那道旋涡上方。旋涡里的画面忽然静止了。暗金色的光从旋涡中心涌上来,像被什么从下面顶了一下。

紧接着,旋涡猛地一缩,再一炸。一道极强的吸力从旋涡中心射出,裹住肖彦和金鸠的魂体。两人被快速往下拽,像被拖进一口极深的井里。

再睁眼时,两人站在一片荒原上。这片荒原很暗,但不黑。天是灰蒙蒙的,压得极低。空气里有一股纸灰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地面是干裂的,没有草,没有石头。

荒原上立着许多东西,是一个个牢笼。牢笼不大,一人多高,由黑色的气凝成,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枝干,缠成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团光。光在动,里面有影子在变化。

肖彦走上去看第一个笼子。

笼里的光在转,画面里是一间旧办公室,男人坐在桌后,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青年创业标兵”。他把文件看完,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外面的光照进来,照在那张惬意的脸上。

第二个笼子,出租屋……第三个笼子,医院走廊………这些片段,与他的过去之眼窥探到的影像一样。

第四个笼子,天台。一个未完工的楼顶,月亮照在脚手架上,影子斜下来,像一座断头台。男人站在天台边,风把他的衬衣吹得贴在身上。他没有回头,画面就停在这里,笼子里的光一直转,转一圈,再转一圈,永远停在那个动作上。

肖彦没说话,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五个、第六个,这些影像片段,有些是他在路演台上讲话,有些是他跪在玻璃渣上,有些是他蹲在江边,手里拿着酒瓶,背对着镜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鸠站在旁边,也把每个笼子都看了一遍,最后低声说:“这些牢笼都是他的记忆,每一个牢笼,都囚着他的一段过去。”

“是的,这些就是他的执念与不甘心。”

肖彦说着,继续往前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牢笼,走向荒原深处。越往里走,牢笼越少,可每个牢笼越大,黑气越浓。

最后,前面出现了一座极大的牢笼。它比别的笼子高出好几倍,黑气外缠绕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红、黄、蓝、绿、紫,混在一起,从牢笼里透出来,把周围的灰暗都映得发亮。

这个牢笼里也在动,里面却不是片段。里面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巨大的赌桌,桌上堆满筹码,金子,美金,骰子。有个穿礼服的男人坐在桌后,怀里搂着两个女人,面前摆着金卡,香槟,雪茄。桌边站着一排人,在敬佩又兴奋地对他鼓掌。

那男人的脸,正是陆之遥。可他和外面牢笼里那些片段的男人不一样。他身形变胖了,头发梳得油亮,眼神里全是得意,下巴抬着,像在看周边的一群乞丐。他面前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赌王”两个大字,人坐在那里,像真的做了王。

肖彦不禁哑然失笑,看着那座五彩斑斓的大牢笼,还是挤出了一句话:“这就是他的幻梦,真了不起,梦想自己当了赌王。”

牢笼里面,陆之遥正在笑,豪爽的挥手,桌上一排筹码全推出去。对面的人见状,脸色马上变了。陆之遥非常满意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金鸠也是冷笑道:“他真把自己活成了赌王。”

肖彦摇摇头,又往前走了几步。那牢笼的黑气和五彩光像感应到外边有人靠近,忽然往内一缩。陆之遥的笑声停了,慢慢转过脸,隔着那层五彩光,看见了肖彦和金鸠。

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是优雅地放下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牢笼边缘,上下打量两人,平静的问:“来要债的?”

肖彦摇头道:“不是。”

“那你们来干什么?”

“来带你出去。”

陆之遥盯着肖彦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和刚才在赌桌上的笑不一样,是另一种,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出去?我在这里玩的挺好的。”

金鸠往前走了一步,提醒道:“可是你死了。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我知道我死了。”陆之遥靠在牢笼边上,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可这里比外面好。外面我欠人钱,这里我赢。外面我住出租屋,这里我住大房子。外面我女儿不认我,这里有一排人喊我赌王。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出去?”

金鸠被这话噎了一下。肖彦看着她,苦笑的摇了摇头,又转过头,看着陆之遥,劝导起来:“因为你的三尸鬼还在外面害人,你难道希望那些人也像你一样,最终沉陷苦海赌狱不成?”

陆之遥听之,嘴角不经意僵了一瞬,那点得意像被人从脸上撕走了一小半,反驳道:“什么三尸鬼。我不认识。”

“你认识。”肖彦继续推进道,“你死之后,贪嗔痴的赌念没散就化成了三尸鬼,你在这里做赌王,你的三尸鬼在外面做你的马前卒。你在这里赢,它们就在外面勾人魂魄进来陪你赌。你不可能不知道。”

陆之遥见被拆穿底细,微微低头不说话了,五彩光把他那张鬼脸照得花花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个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角重新翘起,可那点笑意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带我走?”他冷问。

肖彦心想他一辈子沉陷赌博就没真正赢过,不如以现实打败幻梦,让其清醒明白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赌王,只有被欺诈,被耍老千,被算计。于是,就回道:“你在这里不是赌王吗?那我就跟你赌十局,看看你这个赌王是真是假?你输了,就得老老实实跟我出去。如何?”

陆之遥闻言,眼睛不由眯起来,问:“赌什么?在这里我不缺钱,你要赌命吗?你输了,就留在这里给我玩,不准再出去。”

肖彦决然道:“可以,就赌命。十种玩法,你选五种,我选五种,同意我就陪你玩。”

陆之遥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打量他,像在掂量他的分量如何?牢笼里的光闪了几下,身后那排人形影子在窃窃私语,又在鼓掌。陆之遥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已经收干了

“一人选五种玩法,倒也公道,行。”他说,“你敢跟我赌,我就陪你玩。”

他从牢笼边缘退开,走回那张大赌桌,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筹码整齐,牌九、骰子、扑克、麻将,摆得满满当当,把手搁在桌沿上,朝肖彦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他说,“在外面站着,可不好玩。”

肖彦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露担忧的金鸠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安心,我没事”,转身就穿过那层五彩光,走进牢笼。金鸠回意,马上跟了进去。

牢笼的光在两人身后合拢,里面赌桌很大,桌对面坐着陆之遥。他面前摆着筹码,身后是香车、美女、金卡、洋房,全是梦幻中的东西。他笑了一下,只有那笑里有一点真,更多的,是赌徒在开局时特有的那种,又怕又亢奋的劲头。

肖彦沉静地坐下,金鸠站在旁边。陆之遥拍手称快,于是把一摞牌推到桌子中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第一局。你说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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