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潇逸晨的公寓。
杀青宴散场后他没回老宅，怕满身酒气回去让李子菡念叨，索性回了自己的公寓。洗完澡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那几页剧本大纲。王哥打印出来的，也就十几页，勾勒出了整部剧的主线和人物关系。
他拿起第一页，靠在沙发里开始看。
剧本暂定名《合租关系》，讲的是两个男人合租一套两居室。一个是海归精英，叫陆衍，高冷毒舌，生活讲究到近乎苛刻。另一个是本地打工仔，叫江彻，大大咧咧，邋遢随性。
两个人从第一集就开始吵。
陆衍嫌江彻洗完澡不拖地，江彻嫌陆衍冰箱里的东西摆得像陈列柜。陆衍看不惯江彻穿拖鞋出门，江彻看不惯陆衍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跑还要把他吵醒。
潇逸晨看到这里，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翻到第二页。
吵了三集之后，两个人因为一次意外的停电被困在电梯里，不得不面对面待了三个小时，从互相嫌弃变成互相坦白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从那天开始，关系开始变了。
再往后翻，陆衍生病，江彻笨手笨脚地照顾他，煮粥煮糊了，药递错了，但陆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头一回没有冷着脸说话。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潇逸晨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陆衍醉酒夜归，江彻把他扶到沙发上，陆衍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两个人在沙发上对视了很久，然后接吻了。
潇逸晨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接吻之后两个人尴尬了两天，然后越界，睡在了一起。剧本里用很克制的笔法写了那场戏，台词不多，大部分是动作描写和眼神，灯关着，窗帘拉着，两个人从试探到纠缠，一个镜头推到窗外，雨落在玻璃上。
潇逸晨把这一页看完，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把剧本放下了。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剧本……”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觉得有意思的笑，压不住的那种。
他又拿起剧本，把后面几页也翻了。
结局是两个人搬到了更大的房子，还是一起住。陆衍每天早上还是六点起来跑步，但会把门关轻一点。江彻还是拖鞋出门，但陆衍嘴上嫌弃的同时会顺手把鞋柜上的钥匙递给他。
最后一页的台词他看了两遍。
江彻说：“你当初不是看不上我吗？”
陆衍说：“看不上你还天天住一起？”
江彻说：“那你图什么？”
陆衍说：“图你烦我。”
江彻笑着踹了他一脚。
潇逸晨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有意思。”
他又念了一遍。
“真有意思。”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王哥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本子看了，挺好的。”
发送。
王哥秒回了一个笑脸，紧接着又追了一条。
“那刘飞那边？”
潇逸晨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回头再说。”
王哥回了个“好嘞”。
潇逸晨把手机放下，又拿起那几页剧本翻了翻，翻到接吻那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窗外的京湘夜景在深夜里安静了许多，路灯黄黄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开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杯壁凉的，握着很舒服。
他在想，这剧本要是真拍了，那个接吻的镜头他该怎么导。
然后他又在想，他为什么要想这个。
他把水喝完，杯子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了——电梯里，两个人靠得很近，灯光很暗，谁先转的头，谁先动的，剧本上写了，但他脑补的画面里，人脸是模糊的。
他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他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但那几页剧本上的字，他记住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