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对峙
这个平时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的女人，什么时候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你当时怎么想到要联系备选的？”
云清淡淡笑了一下：“习惯而已。做事总得留条后路。”
这习惯……
两人还挺像！
“西联和孙宏这里交给我，你安心处理华彬的事情。”华彬在这个时候使绊子，一定要查清楚，不然会影响后续的供货。
“行。”龚烁觉得云清的提议非常不错。
云清掏出手机，开始翻合同。
泊金湾项目是迪市今年最大的市政配套工程，政府参与，工期紧、标准高。
水泥供应一旦断档，整个工地就得停摆。塔吊闲着、工人窝着，混凝土搅拌车进不来，钢筋工、木工全得干等着。一天停工，人工窝工费、机械租赁费就是十几万打水漂。
云清的工作能力龚烁自然是了解的，有她分担，他就可以集中精力解决华彬公司了。还有公司其他事情也需要他解决。
谢瑾在杭城那边也很忙，他也不能啥事情都靠谢瑾。不然，让他觉得自己很废物。
下班后，云清回到家，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她把泊金湾项目的所有合同调了出来，不只是水泥供应合同，还有总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其他材料采购合同。一份一份过，一笔一笔看。
水泥合同第十一条：本合同综合单价不因市场价格波动、人工费上涨、政府调价文件等任何原因调整，由承包方承担全部市场风险。
她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然后是第二十三条：若承包方单方面停工超过三日，发包方有权启动备选供应商，且承包方须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停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人工窝工费、机械闲置费、工期延误违约金。
她盯着这条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计算。
工地目前每天用水泥的量，塔吊、泵车、搅拌站的租赁费用，工人工资，还有工期延误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每天是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她把数字敲进Excel，表格自动生成了一串红字。
三天停工损失：约四十七万。
她把这张表格存好，命名为“索赔计算书”。
凌晨一点，她给西联建材的胡总发了条微信：“胡总，明天方便电话吗？有事相商。”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起风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第二天早上，云清五点就醒了，她没睡几个小时，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她先给工地上的材料员打了个电话：“孙宏那边今天有动静吗？”
“没有，云助理。搅拌站那边说，今天的水泥没到，他们现在只能停工待料。”
“工人呢？”
“木工、钢筋工都还在，混凝土班组的已经走了几个，说是去别的工地找活干了。”
云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工人一旦散出去，再招回来就得加钱。这笔账，她记下了。
八点半，胡总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早，云总助。你说有事和我商量，啥事儿？”
云清没有绕弯子：“胡总，孙宏断供了。我想问您一句，如果我现在跟您签备选合同，您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进场？”
胡总那边顿了两秒：“云总助，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孙宏那边，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按合同走。”云清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有合同，断供超过三天，我们会启动备选，索赔损失。”
胡总轻笑出声：“云总助还真是有魄力。”他是真心夸奖。
一般遇到因为材料断货的，即便有合同，也会先和原合作商去谈，这一谈说不定就入了人家的圈套。而云清则没有，她干净利索的执行合同，好不拖泥带水的。
别问他为啥知道，问就是，铂金湾这麽大块肥肉谁不惦记，他早就盯着呢！
“这样，我这边库里现在有P.O42.5散装水泥两千吨，够铂金湾用一阵儿的。
价格是我们上次说的，比孙宏高三个点。你要是现在能定，我这就让人把样品送过去，你派人去送检，检测合格后咱们立马就签合同。”
“好。”云清翻开笔记本：“样品几点能到？”
“中午十二点前。”
“行，我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云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分。
她给质检站打了个电话，约好了下午两点的检测窗口。
然后给龚烁打去电话：“龚副总，我已经和西联公司那边约好样品今日送检。你这里看要不要安保和法务这里一起去看一下。如果合格，咱们明天就可以签备选。”
龚烁那边沉默了两秒：“云清，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她没多解释：“还有工地那边，得先稳住工人。混凝土班组走了几个，再这么下去，木工、钢筋工也留不住。我建议今天下午先发一笔生活费，告诉工人们材料问题三天内解决，让他们安心。”
“行，我来安排。约好的几点？”云清给他说了时间，就挂了电话。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揉了揉眉心，转身去冲了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一口灌下去，苦涩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份索赔计算书，又把孙宏的合同调出来，逐条逐句地看。
第十一条下面，她加了批注：“市场价格波动属商业风险，承包方应自行承担。”
这句话，是她昨晚从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份判例里抄下来的。那个案子，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固定价合同，供应商因原材料涨价要求调价，法院判了败诉。
她把那份判例也存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的时候，龚烁打了电话过来：“云清，孙宏那边来人了，说要谈谈。要谈吗？”孙宏的事情既然交给云清，他肯定会尊重她的意见。
“可以，看看他们想说些什么。”正好公司的法律顾问今天下午会去公司，合同中的专业性问题她还是要确认一下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