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 厨房的香气
泠鸢本来是要去正殿左侧第一间房的。
她想给那位传说中“清修都能偷吃灵薯”的云止上神一个见面礼。不是挑衅,就是单纯想看看这位神域上神被半夜叫醒是什么表情。她踩着廊下的阴影摸到了正殿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板,一股甜香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
桂花。蜂蜜。新蒸的糯米粉。还有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霸道到能把人魂勾出来的焦糖香气。
泠鸢的手指从门板上缩了回来。她转头看向走廊深处,紫眸眯了眯,脚步不受控制地顺着香气拐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甜香从缝隙里涌出来,浓得她咽了口唾沫。泠鸢扒着门框往里看。
厨房不大,灶台上一排竹蒸笼还冒着白气,最上面那层笼屉刚揭开,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用竹筷夹起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搁在白瓷碟上。他的动作极稳,筷子夹起的糕体完整无缺,金黄的干桂花从他左手指缝间均匀撒落,像一场极细的雪。
案板上还摊着半卷没切完的面皮,旁边搁着一小罐焦糖色的糖浆,罐口飘着那股最霸道的甜香。
泠鸢站在门口,鼻子吸了三下。
“你在做什么?”
沈青梧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筷子没停:“桂花糕。师父夜里清修完要吃热的。”
泠鸢走进厨房,蹲在灶台边上,紫眸盯着碟子里那块刚撒上桂花的糕,糕体半透明,里面裹着一层深红色的糖心,还在微微颤动。
“那个红的什么?”
“灵薯泥。掺了焦糖。”
“焦糖?”
沈青梧从灶台边拿起那罐糖浆递过去:“试试。”
泠鸢接过罐子,用指尖蘸了一点塞进嘴里。焦糖的苦甜在舌尖炸开,混着灵薯特有的清甜,她整个人僵了一息,然后紫眸瞪圆了,抱着罐子不撒手。
“这什么东西?怎么做的?为什么魔域没有?”
沈青梧把蒸好的那碟桂花糕推到一边,又开始往空笼屉里铺面皮:“灵薯烤熟碾碎,加灵蜜慢火熬到焦褐色,关火前滴三滴酸灵果的汁。”
“酸灵果?”
“提味。”
泠鸢抱着焦糖罐子蹲在灶台边上,看沈青梧把第二笼桂花糕铺好,又往面皮上撒了一层碾碎的灵核桃。他的动作快而稳,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面皮边缘收拢,一折一叠一压,三息就是一个规整的圆糕,连褶子都齐整得一模一样。
“你做多久了?”泠鸢问。
“什么做多久?”
“做饭。”
沈青梧想了想:“从穿越算起,大半年。”
泠鸢没听懂“穿越”这个词,但也没追问。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里那排陶罐上,每个罐子外面都贴了纸条,上面写着“盐”“糖”“灵椒粉”“五香粉”“师父爱吃的辣酱”。最边上那个罐子纸条上画了个歪扭的星号,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是深红色的粉末,闻起来香辣刺鼻。
“这个星号是什么?”
“师兄的私藏。他偷了雷公的雷椒磨的粉,怕师父发现藏在这儿。”
泠鸢用指尖蘸了一点尝,辣得直吸气,紫眸却亮得像两颗小灯笼:“魔域没人种辣椒。回去我带几颗种子。”
沈青梧把第二笼桂花糕架上火,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师兄说魔将找你找疯了。”
泠鸢抱着焦糖罐子蹲到墙角,姿态像个赖在别人家不走的野猫:“让他们找。我在这儿多待会儿。”
沈青梧没赶她,继续做他的糕。蒸笼里的白气升腾起来,甜香越来越浓,厨房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泠鸢蹲在墙角,看着那个月白长袍的青年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走动,手法利落得像在演一套极熟稔的戏。
她忽然觉得,天枢殿的厨房比神域任何一个地方都让人想留下来。
第二笼桂花糕出笼的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云止披着一件薄外袍站在门口,头发散在肩上,显然刚结束清修。
“师父,”沈青梧把新出笼的那碟桂花糕递过去,“焦糖灵薯馅的,新做的。”
云止接过碟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抱着焦糖罐子的泠鸢。泠鸢冲她挥了挥手:“上神晚上好,我路过。”
云止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完,面不改色地看向沈青梧:“焦糖放少了。”
“下次多加半勺。”
云止端着碟子走了。泠鸢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焦糖罐子恋恋不舍地搁回灶台上。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沈青梧一眼。
“你们天枢殿的厨房比魔宫大殿还让我想待着。”
沈青梧把蒸笼收拾好,洗了手:“明天中午还来吗?我做灵薯饼。”
泠鸢的紫眸弯了起来:“来。”
她翻出厨房窗户落进院子的时候,八哥在架子上嘟囔了一句:“又翻窗。”
泠鸢冲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翻墙消失在夜色里。厨房的灯还亮着,沈青梧在案板上揉面,窗外蟠桃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轻轻晃动。远处西苑方向传来魔将们气急败坏的喊声,一声比一声远,像是找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