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两侧田垄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垄沟里的青苗方才破土,矮矮伏在地面,叶片是浅嫩的绿,叶缘还裹着一丝未褪的嫩黄。他沿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自身后慢慢挪到头顶偏东,影子越缩越短,静静铺在脚前。路面不见车辙,也无新鲜脚印,可路基坚实,是经年脚步踩踏磨出浅浅凹槽,和废墟之中那条古旧道路别无二致。
继续前行片刻,道边立着一根木桩。桩头削得尖,悬着一块灰白旧布。布帛长年经受风吹,边角早已磨得起毛,却依旧牢牢系在桩上,不曾脱落。此刻风朝东吹,旧布紧紧贴住桩身,绷得笔直。楚寻走到木桩跟前,垂首细看,桩身侧面刻着一道浅痕,收尾笔法,与石桌、断柱上那些刻迹一脉相承。指尖轻轻抚过刻痕,沾起细碎木屑,一碰便随风散开。他收回手,再度向东迈步。
又过半晌,前方铺开一片缓坡。坡度不陡,却绵延很长,坡面栽满同一种青苗,一垄叠一垄,自坡底层层铺展至坡顶。坡顶立着一间土屋,灰瓦覆顶,土墙夯筑,烟囱飘出缕缕白烟。烟气被风推着向西斜飘,在坡顶半空散成薄薄灰雾。
他在坡底静立片刻。土屋大门敞开,门口摆着一只木桶,桶沿湿漉漉的,像是方才才有人汲水用过,尚未来得及收进屋内。
楚寻顺着坡往上走。坡上泥土比路边松软许多,落脚便微微下陷,鞋底沾了一层湿泥。抵达坡顶,他在屋门前停下脚步。门敞着,屋内传来人走动的声响,碗盏轻撞,细碎清浅,和昔日古堡灶台边听见的动静极为相似。
他立在门槛之外,没有推门入内,也不叩门。抬眼望去,屋内木桌上搁着一只碗,碗口崩了一处缺口,缺口正对门外,恰好朝向他站立的方向。桌边靠着一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蓝布衫,洗得褪色发白,袖口磨出一圈毛边。
他静静站在门口,等候屋内之人现身。不多时,一名老妇人自灶台后方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水。她缓步走到桌边,将碗轻轻搁下,碗沿那道缺口依旧朝外,对着屋门。
老妇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楚寻身上,面上不见半分诧异,只是静静望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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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