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逃出客栈的规矩
那雾气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不祥与腐朽,迅速弥漫开来,贴着地面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向我们的脚踝缠绕而来。
甜腻的腐臭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头发紧。
“小心脚……”萧清雪的提醒还未说完,异变已生。
“咔!咔嚓!”
床板下方,坚硬的木板如同朽纸般被轻易撕裂,数只青黑色、皮肤紧绷见骨、指甲尖锐如钩的手臂猛地探出!
它们无视距离,直抓向床上那生死不知的年轻人。
萧清雪反应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斩!”
剑光如练,清辉暴涨,带着斩邪破秽的凛冽道韵横扫而出。
嗤嗤几声轻响,那几只青黑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郁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融入周围翻滚的雾气。
然而,断臂坠地,甚至还未落地,床板破口处,更多、更快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每一只都与之前一模一样,青黑,尖锐,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抓取欲望。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局限于床,而是四散抓向周围的墙壁、地板,甚至有几只调转方向,五指张开,带着破空厉响,直插我和萧清雪的后心!
“再生……是那黑雾的养料!”我瞬间明悟。
萧清雪的道法能斩形体,却斩不断这弥漫的、作为力量根源的怨念黑雾。
斩断的手臂,立刻会被黑雾重塑。
不能硬拼,得走!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地面。
刚才,掌柜黑袍委顿于门框阴影,他抠门框的手指崩落了一些木屑。
那些木屑散落的痕迹……并非杂乱无章。
几片落在门槛内侧,几片弹在稍远的地板上。如果连成线……
斜的!是一条从门框内侧,斜斜指向楼梯口方向的虚线!
“跟着掌柜‘走’过的痕迹!”我低喝,同时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皮囊。
不是拔针,而是直接抓住了针盒里那三根最长的、质地最接近骨质的“定魂针”。
针身冰凉,天然的纹路在掌心触感分明。
“他刚才抠门框时,木屑掉落的位置是斜线!那是无意识留下的‘阴路’标记!”
话音未落,我猛地俯身,将手中三根骨针,用尽臂力,“噗!噗!噗!”三声闷响,狠狠刺入我脚边地板的三个点!
三点连线,恰好构成一个锐角三角形,针尾微颤,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低沉嗡鸣。
就在针尖没入木板的瞬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三角区域为中心,我脚下那片陈旧、布满污渍的地板上,极其微弱地,浮现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的轨迹。
那轨迹的颜色,与周围弥漫的墨黑雾气截然不同,更接近于一种冰冷的、被“标记”过的气息残留,正好与我判断的那条木屑连线重合,延伸向楼梯方向。
是掌柜站立时,身上那股独特的、非人的阴气,无意识烙印下的“痕迹”!
被我的渡魂针以特定阵型激发显现!
“走!”
几乎在灰白轨迹浮现的同一刹那,翻滚涌来的黑色雾气边缘,触碰到了骨针构成的三角区域。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尖锐的侵蚀声响起。
黑雾与那无形的屏障接触处,剧烈地翻腾、蒸发,冒出丝丝缕缕更加污浊的灰烟。
那几只率先抓来的青黑手臂,撞在屏障上,竟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怪响,猛地缩回,断口处黑气蒸腾。
虽然屏障在黑雾和手臂的持续冲击下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但它确实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线空隙!
我和萧清雪几乎同时动了。
她剑光回转,在身前布下一道绵密的光幕,暂时阻隔侧面袭来的手臂。
我则看准那灰白轨迹的方向,箭步冲出。
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单纯的木质,每一步踩上去,都感觉踩在冰冷的、粘稠的胶质上,黑雾试图缠绕鞋底。
但沿着那条灰白轨迹行进,脚下传来的阻力和阴寒侵蚀感明显减弱了许多,仿佛这条“掌柜走过的路”,本身对周围的怨念黑雾就有着某种微弱的排斥力。
楼梯口就在前方七八步外。
然而,那里已经彻底被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墨黑雾气吞没。
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内部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哀嚎。
灰白轨迹延伸到雾墙前,就被彻底淹没。
楼梯,没了。
“过不去了!”萧清雪横剑胸前,额角见汗,维持剑幕和抵抗周围无孔不入的黑雾侵蚀,对她消耗极大。
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腐臭和冰冷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退路已绝,前方是绝路。
不能等。
掌柜最后那声“他知道了”的尖啸,还有这骤然爆发的恐怖变故,都说明那“扳指主人”——无论是什么东西——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窥探”。
时间,是奢侈品。
我的手摸向腰间另一个更小的、紧贴皮囊内侧的暗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血沁朱砂。
不是寻常朱砂,是用特定时辰、特定心法下取自身指尖血,混合数种至阳药粉与陈年朱砂,在密封环境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而成。
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针对性与破障效果,但每一滴都消耗心神,不能多用。
拧开瓶盖,一股混合了铁锈与烈性药草的气味冲出。
我没有工具,直接将左手食指送到嘴边,用力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
我将指尖血滴入瓶口,与里面暗红色的粘稠朱砂混合。
血液融入,朱砂的颜色仿佛活过来一般,变得暗红近黑,隐隐有细微的金色光点流转。
来不及搅拌均匀,我左手沾满混合了血的朱砂,右手并指如剑,调动体内那微薄却精纯的灵力,灌注指尖。
对着面前那堵翻滚的、仿佛连接着幽冥的黑雾之墙,我迅速凌空画符。
笔势歪斜,甚至有些颤抖——快速失血和心神消耗让我指尖发麻。
但符文的结构却异常清晰、精准,一笔一画,暗合阴门“渡引”之法的根本。
没有花哨,没有冗余,只有最核心的“开路”意念。
缝尸人的基础符式之一——渡字符。
本用于安抚、引导亡者残念安然离去,此刻被我强行逆转,以血朱破秽,以自身灵力为引,目标不是“渡”走什么,而是硬生生在这绝死之地,“渡”开一条生路!
最后一笔落下,我屈指,将指尖上最后一点混合血朱,弹在符文中心。
“渡!”
那歪斜的、暗红近黑的符文,在浓稠的黑雾前猛地一亮,并非多么耀眼,却有一种极其凝练、坚韧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