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立法的权限,水下的奇迹
江水冰冷刺骨,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体内的空气被迅速榨干,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他没有穿戴任何潜水设备,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走进了这片深水禁区。
巫十九在闸门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她看见宁千机在水中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溺水的痛苦与挣扎,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没有游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划水的动作。
他就那么站在城市的边缘,任由自己被黑暗的江水吞没,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坚实的大地。
水流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空腔,将致命的压力隔绝在外。
五艘黑曜石般的潜航器,像五头被激怒的深海巨兽,缓缓调转了艇首,森冷的武器阵列齐齐对准了他这个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
它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指令,一个将他彻底从分子层面抹除的指令。
宁千机完全无视了那些指向自己的致命威胁。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暗哑的青铜令牌。
“浮”。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将那枚令牌轻轻按在了脚下城市的青铜外壳上。
没有用力,只是贴了上去。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低鸣,从令牌与城市外壳接触的点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巫十九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枢纽核心内,那台代表城市平衡的青铜天平,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最后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断。
持续不断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剧烈震动,戛然而止。
钻头撕裂地壳的轰鸣,高压水流冲击的咆哮,一切让这座倒悬之城赖以维系脆弱平衡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失去了反作用力的支撑,这座重逾亿万吨的钢铁巨城,理应在零点零一秒内就被自身的重量压垮,被恐怖的水压撕成碎片,然后坠入更深的地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水中。
所有不堪重负的结构发出的呻吟声,所有金属疲劳的哀鸣,所有濒临断裂的锚索传来的异响,全部归于沉寂。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托住了它的底部。
它不再下沉,也不再摇晃,像一个没有重量的气球,完美地、安详地、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地,悬停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巫十九趴在闸门的边缘,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她看到宁千机从城市外壳上收回手,那枚“浮”字令牌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城市的躯体。
他转身,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从水中走了回来,水流自动从他身体两侧分开,他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完全湿透。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目瞪口呆的巫十九,重新回到了枢纽核心。
五艘潜航器内的死寂被打破了。
“目标物理状态异常!重力读数……归零!不,是负值!这不可能!”
“结构应力反应消失!声呐回波图像扭曲,它……它在我们的探测器里变成了一个二维平面!”
“热成像信号丢失!磁场反应紊乱!我们所有的传感器都在报告同一件事——目标……不存在!”
控制中心内,冰冷的男声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骇:“立刻进行全功率物理打击测试!启动高能激光阵列,给我把它烧穿!”
命令被瞬间执行。
一道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热的深蓝色光束,撕裂了黑暗的江水,以光速精准地射向倒悬之城的穹顶。
按照计算,这足以在瞬间融化数米厚的特种合金。
然而,就在那道致命的激光即将触及城市外壳的前一刻,它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棱镜,光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被折射开来,射向了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处。
宁千机站在控制台前,甚至没有去看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第二枚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固”字。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走出去,而是直接将这枚令牌按在了枢纽核心的控制台上。
令牌如泥牛入海,无声地融入了控制台的金属表面。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屏障以整座倒悬之城为中心,向外猛地扩张开来。
它不是能量护盾,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的褶皱。
第二道、第三道激光接踵而至,紧接着是高频震荡冲击波,以及一枚拖着长长气泡轨迹的超空泡鱼雷。
所有的攻击,都在距离城市数百米外的水域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偏转、消解。
激光射向了虚空,冲击波被拉伸成无害的涟漪,那枚足以炸平一座小型岛屿的鱼雷,则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原地疯狂打转,最后自己钻进了江底的淤泥里。
归零协会所有的远程攻击手段,在新的“规则”面前,全部失效。
潜航器的指挥系统内,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屏幕上,倒悬之城的所有物理参数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疯狂跳动的乱码。
在他们的科学仪器里,那座城市仿佛连同它周围数百米的水域,被从这个宇宙中硬生生抠了出去,变成了一个无法观测、无法干涉、无法理解的独立时空。
“你……你做了什么?”
那个冰冷的男声终于再次响起,通过一条被强行建立的通讯链路传来。
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只剩下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惊恐与颤抖。
“这不可能……这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定律!”
宁千机抬起头,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对方那张写满不可思议的脸。
他走到通讯设备前,按下了通话键。
“我说过,天工坊不创造力量,只定义规则。”
他的声音通过枢纽的扩音系统,经过某种奇特的增幅,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水域,仿佛不是通过声波,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现在,在这片水域里,我就是规则。”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么,我们可以谈谈,你们的‘科学’,该如何拆掉我的堡垒了。”